温柔是人最不容易发现的陷阱,傅毓灵以为初孟荔还会再装傻充愣一会儿,没想到自己率先打破了这场荒谬。
后视镜里,初孟荔一身单薄的衣裳,车窗灌进来的风,大到吹起初孟荔一头乌黑的秀发。
喉头被哽住,傅毓灵听到自己的声音。
“哦。谢谢初总提醒。”
傅毓灵期待着初孟荔的回答,但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她抿唇,不再开口。
不能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傅毓灵想着,关上了车窗。
说起婚期是什么意思呢?想招惹自己大发雷霆?
初孟荔回头,漫不经心道:“你不想知道婚期是哪天吗?”
傅毓灵勾唇,眼睛瞟向后视镜,顺着初孟荔说:“哦,哪天?明天?”
“下个月十五号。”
傅毓灵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咋放心什么。
“还有十八天呢?初总怎么不当天告诉我?这么久不怕我跑了吗?”
傅毓灵的手握在方向盘上,不断地收紧,视线刻意地不去看后视镜,放平呼吸,让自己放松点。
她不知道初孟荔会怎么回答,作为自己的大嫂,她没有送上祝福,只是平淡地告诉自己婚期定下来了。
总不能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那……挺好的,挑战到了。
“奶奶让我看着你。”
奶奶?傅毓灵撇撇嘴,所以初孟荔这是来抓自己的?
在路边摊的孑然身影,像是前方乍亮的路灯,直射进傅毓灵的心门。
人家就在路口站了站,自己就愿者上钩了?
初孟荔双眼盯住后视镜,折射出的是傅毓灵一脸吃瘪的神色。
嘴角莫名地勾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愚弄到了傅毓灵,还是因为些什么别的。
“别多想,”初孟荔淡淡道,嘴角的笑容压不下去,“行李还在我家。”
傅毓灵的心被提起来,自己倒是不记得行李还没拿走,这是要邀请她去她家?
上次说的狠话,渐渐模糊。
傅毓灵想着,要是初孟荔让她去家里住,她也不一定非得拒绝……
晚风发冷,吹得傅毓灵头脑发热。
“你记得拿走,有些占地方。”
“滴——”
方向盘上的喇叭被傅毓灵摁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傅毓灵咬牙后又放开,为自己方才的绮丽幻想感到耻辱。
人家把话都说那么明显了,自己怎么这么上赶着?
再远的路程也总会有到达的时候,弯弯的月亮挂在天空偏西的那边,浪漫的别墅矗立在一片花海成簇的花园里。
“到了,”傅毓灵想了一路,“初总想怎么看着我呢?”
其实,傅毓灵不想逃婚的,但是也不想和莫卿乾结婚。
之前的种种打算在初孟荔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都成了一种笑话。
高傲的傅毓灵不能成为笑话,而傅氏也不能成为烟京的笑话。
但是傅毓灵以前是不在乎傅氏的,现在初孟荔在乎,她就变得在乎了。
初孟荔从容优雅地下车,手提袋捏在后里,她的耳畔是风声。
“你想被我看着吗?”初孟荔不答反问道。
傅毓灵坐在自己的新车里,眼睛不知道放在哪儿,等到反问后下了车,走到初孟荔的面前。
“想,”傅毓灵故意凑到初孟荔的身边,低头嗅着傅毓灵身上淡淡的幽香,“我想和嫂嫂寸步不离。”
不是不喜欢吗?她偏要日日夜夜都出现在初孟荔的眼前,恶心她,招惹她,惹怒她。
初孟荔讶然抬眼,傅毓灵身后是皎洁的月亮,站在一片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辉的光芒里,皎洁易碎,像是遗落人间的精灵。
精灵露出自己的利齿,在她的肩膀流连,随时都能咬破自己脖子处的动脉。
无尽的血液冲向傅毓灵呼吸喷洒而下的皮肤上,初孟荔局的耳朵好痒。
她好像幻听了……
“不想就离我远些……”
初孟荔的话语飘在空中,她听到傅毓灵的重复话语。
“我想啊,我朝思暮想。”
没听错……
万千的光芒碎在傅毓灵的双眸了,傅毓灵问道:“初总肯定不想看到我吧?那这件事情就很难办了呀。”
喉头仿佛过敏一样,初孟荔的气管被人遏制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初孟荔,别说出来。
初孟荔在内心恳求自己,那天说出来的狠话,你下了多大的决心,怎么这么快就丢盔卸甲了。
“你说得对,”初孟荔郑重地说出来,仿佛是在警告自己,“傅小姐有什么建议吗?”
今晚上初孟荔见过莫卿乾了,那辆荧光绿的跑车就是他的车。
交涉并不愉快。
“有啊,”傅毓灵的头发随风起,嘴里的话随风落下,“就看初总肯不肯了。”
初孟荔不语,在等着傅毓灵说下去。
“很简单,嫂嫂放下傅氏的一切,远走高飞。北欧,南非,初总想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不再回国,我保证一辈子不出国,初总不就一辈子都看不到我了吗?”
又是傅氏……
初孟荔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傅毓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意味。
“为什么不是傅小姐远走他乡?对于这种事情,在日本待了三年的傅小姐不是更熟能生巧吗?”
被踩中尾巴的人双肩抬起,呈现攻击状态。
“哈哈,日本啊,初总别考虑了,所以我推荐北欧或者南非。”
傅毓忿忿。
“一个人去远的地方,太孤单了。”
初孟荔一瞬间收了所有的攻击力,望着天空的月亮,话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你在日本的三年,一定很孤单吧。”
小猫竖起来的炸毛尾巴,慢慢地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要心软。
傅毓灵忍住鼻尖的酸涩,声音有点抖道:“我的行李呢?”
别墅门口的壁灯,小小的,很亮。
傅毓灵知道密码,她像快速逃离这里,手忙脚乱地打开密码后,朝着自己曾经的房间而去,连拖鞋都没有换。
初孟荔跟在后面进门,抱臂站在玄关,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她低垂着眼睛,看着多出来的那双拖鞋。
“我的行李呢?”
倩影带着风而来,裹挟些夺人口鼻的香水味。
初孟荔抬眼,左手摁着门把手,将门关上。
啪嗒——
灯被灭掉,傅毓灵听到自己和初孟荔的呼吸在黑夜里交织在一起。
“小灵,我真的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