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宁坐在仁川机场的候机区，手中的酸梅糖在掌心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痕迹。

红发少年——晚年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左耳的∞耳钉在机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清澈得不像真实。

沈忘宁的喉咙发紧。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却又觉得他的眉眼熟悉得令人心悸。

“我们……认识吗？”

晚年安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沈忘宁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见过这个姿势，在梦里，在记忆的碎片里，在那些模糊得抓不住的画面中。

“第一次见面。”少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同样的酸梅糖，“不过，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糖纸上是手写的数字：【1124】。

沈忘宁的右手突然刺痛。掌心的∞疤痕微微发热，视网膜上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同步率：11.24%】。

“这是……”

“登机提醒。”晚年安指了指远处的电子屏，“你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CX419航班的指示灯确实亮了起来。沈忘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你到底是谁？”

少年将酸梅糖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某种电流般的记忆涌入——

- 南极暴风雪中相握的手；

- 香港茶餐厅里交换的怀表；

- 东京便利店冰柜后，用血画下的∞符号。

“旅途愉快，变量∞。”晚年安后退一步，笑容淡去，“这次别再忘了我。”

他转身走向人群，红发在各国旅客中格外醒目，却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三万英尺高空，机舱内。

沈忘宁盯着舷窗外的云层，手中的酸梅糖已经融化，蓝色糖渍渗入掌纹。空姐递来的咖啡在桌板上冷却，杯底沉淀着奇怪的∞形图案。

前排座椅背后的屏幕突然闪烁，新闻画面切入：

【南极科考站突发异常能量读数，冰层下发现巨大金属结构】

镜头拉近，冰面上赫然刻着直径数百米的∞符号。

沈忘宁的右手猛地抽搐。他冲进洗手间，锁上门，在镜中看到自己瞳孔里流动的数据流——

【Ψ网络重新连接】

【记忆恢复进度：24%】

【警告：检测到△变量异常】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机械手臂穿透玻璃，抓住他的手腕。沈忘宁没有尖叫，某种深层的记忆让他平静下来。

“同步率不足。”机械手臂发出电子音，“需要□变量激活。”

“晚年安在哪？”沈忘宁问。

镜中出现新的画面：香港庙街的7-Eleven便利店，监控显示时间定格在2:24，货架间闪过红发少年的身影。

机械手臂松开他，递来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孩子站在雪地里，中间的红发少年比着剪刀手，左边戴眼镜的男孩面无表情，而右边的……

是童年的自己。

照片背面写着：【当三个∞归零】。

香港庙街，凌晨2:23。

沈忘宁站在便利店冰柜前，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监控摄像头在他头顶闪烁红光，秒针走向2:24的瞬间，整个店铺陷入黑暗。

“你迟到了。”

晚年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忘宁转身，看到红发少年坐在收银台上，手里抛接着三颗酸梅糖。他的左耳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沈忘宁右手相同的∞形疤痕。

“这次轮回不一样。”晚年安跳下来，冰柜玻璃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已经醒了。”

沈忘宁刚要开口，便利店的地板突然塌陷。他们坠入黑暗，落在某个金属平台上。周围是无数悬浮的透明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

晚年安。

不同年龄，不同装扮，但都带着相同的左耳疤痕。

“欢迎来到□变量的储藏室。”身边的晚年安轻声说，“林叙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开始克隆。”

最近的培养舱突然开启。液体涌出，里面的“晚年安”睁开眼睛，机械般说道：

【同步率不足】

【需要原始□变量】

沈忘宁看向身旁的少年：“你是……”

“最后一个原生体。”他苦笑，“也是△留下的保险。”

地面再次震动。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克隆体们像提线木偶般站起，将他们包围。

“这次别心软。”晚年安塞给他一把纳米匕首，“要见△，就得穿过这里。”

匕首柄上刻着小小的∞。沈忘宁握紧它，某种肌肉记忆苏醒——他精准地刺入第一个扑来的克隆体颈部，切断能量管。蓝色冷却液喷溅在脸上，带着酸梅糖的气味。

“左边三个！”晚年安踹开另一个克隆体，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他们连接着同一个主控核心！”

沈忘宁旋身突刺，匕首划出蓝色弧光。每击倒一个克隆体，就有数据流涌入他的视网膜：

【记忆恢复：37%】

【记忆恢复：49%】

【记忆恢复：......】

最后一个克隆体倒下时，地面裂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晚年安的手突然穿透沈忘宁的胸膛——

没有疼痛，只有温暖。

“别怕。”他说，“取回你存在我这里的东西。”

当手抽回时，握着一颗跳动着的蓝色光团。沈忘宁胸口的伤口自动愈合，而光团融入他的右手，疤痕瞬间完整——

【记忆恢复：100%】

地底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晚年安抹掉脸上的冷却液，疲惫地笑了：

“现在，去见△吧。”

沈忘宁站在螺旋阶梯的尽头，面前是一扇锈蚀的金属门，上面用干涸的血迹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能量化，蓝色的光纹沿着手臂蔓延至胸口，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晚年安站在他身后，呼吸急促，左耳的∞疤痕正在渗出淡蓝色的液体。

“准备好了吗？”晚年安问，声音里带着电子干扰般的杂音。

沈忘宁没有回答。他的视网膜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Ψ网络完整接入】

【△变量状态：活跃】

【系统警告：维度壁垒完整度12%】

他伸手推开门——

光。

刺眼的白光淹没了一切。当视野重新恢复时，沈忘宁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球形空间里，脚下是无数交错的世界线，每一条都闪烁着不同的场景：

- 东京便利店爆炸的瞬间；

- 香港城寨淹没在血雨中；

- 南极冰层下缓缓睁开的巨眼......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培养舱，里面蜷缩着红发少年形态的晚年安。但最令人窒息的，是站在培养舱旁的身影——

机械右臂。

电子蓝眼。

白大褂上绣着小小的△符号。

“变量∞。”△抬起头，声音是冰冷的机械音，“你比预计的晚了7.24个周期。”

沈忘宁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与△的机械臂产生共鸣。蓝光交汇处，浮现出全息投影：三个孩子被绑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穿白大褂的科学家们正将某种蓝色液体注入他们的脊椎。

“第一次分离。”△说，“也是所有错误的开始。”

晚年安突然跪倒在地，培养舱里的克隆体与他同步抽搐。沈忘宁想去扶他，却被某种力量固定原地。

“别分心。”△的机械臂展开成数据探针，“要修复Ψ网络，需要三个步骤。”

探针指向沈忘宁的右手：“你承载记忆。”

转向培养舱：“□提供能量。”

最后指向自己：“而我……负责抹除。”

“抹除什么？”沈忘宁挣扎着问。

△的电子眼闪烁：“错误的世界线。”

空间突然扭曲。沈忘宁看到无数个自己同时出现在不同世界线上——律师、科学家、流浪汉、杀手……每个“沈忘宁”都在做同一件事：

举起右手，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

晚年安的尖叫让整个空间震动。他从地上暴起，左耳疤痕完全裂开，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纯粹的蓝光。这束光击中培养舱，里面的克隆体瞬间苏醒，与本体融合。

“你骗他！”融合后的晚年安声音变成三重和声，“根本不需要抹除！”

△的机械臂突然刺入地面。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崩塌，世界线一根根断裂。沈忘宁的右手自动变形为武器，却无法确定该瞄准谁——

“听好！”晚年安抓住他的肩膀，“△不是要修复网络，是要重启！把所有变量归零！”

全息投影突然变换，显示出真相：

三个孩子确实被分离了，但不是为了实验——

是为了阻止△。

年幼的△早已被某种高维存在寄生，他的机械右臂正是入侵点。□和∞被迫分离，一个藏进克隆网络，一个遁入时间循环，只为有朝一日能……

“封印我？”△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机械臂膨胀成狰狞的触须状，“可惜你们忘了，Ψ网络本就是我的猎场。”

沈忘宁的右手突然传来剧痛。能量化的部分开始反噬，蓝光变成暗红色。他看向晚年安，发现对方的左耳疤痕也在变色——从蓝到黑，像被污染的血管。

“记住酸梅糖的味道。”晚年安在意识连接中低语，“那是□留下的最后防线。”

沈忘宁闭上眼，任由记忆中最强烈的感官席卷全身——

- 便利店冰柜的冷气；

- 酸梅糖在舌尖炸开的苦涩；

- 香港雨夜中，晚年安染血的手指划过他掌心的温度。

当他再次睁眼时，右手恢复了纯净的蓝。△的触须在距离咽喉一厘米处僵住，电子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

“不可能……”

“你犯了个错误。”沈忘宁抓住触须，“Ψ网络从来不属于你。”

他看向晚年安，两人同时做出那个关键手势——

拇指与小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

变形的∞符号在空中成型，击中△的胸口。机械臂应声碎裂，露出里面被蓝色液体包裹的——

一颗酸梅糖。

“这是……”△的声音突然变得像人类，“你们早就……”

空间彻底崩塌。沈忘宁在坠落中抓住晚年安的手，看到△的身体分解成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出一个哭泣的孩童面容。

“他才是第一个变量。”晚年安在意识连接中说，“被寄生前的△，一直藏在机械臂里。”

白光吞没了一切。

香港，某间茶餐厅。

沈忘宁在卡座上惊醒，手中的奶茶还冒着热气。电视里播放着南极科考队的新发现：冰层下的金属结构突然消失，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形坑洞。

他对面的座位空着，但桌上有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记忆会消失，但习惯不会。下次记得点鸳鸯奶茶，你其实不爱喝甜的。”

署名处画着小小的∞符号。

沈忘宁举起右手，掌心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当服务员经过时，他鬼使神差地问：

“有没有酸梅糖？”

服务员摇头，却从围裙口袋掏出一颗蓝色包装的糖果：“不过前一位客人留了这个。”

糖纸上写着：【当∞归零时】。

沈忘宁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

这一次，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