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妍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初春明媚的桃花迎着细雨，从旧的枝芽中绽放开来。她用笑容回应着对方的共情，好像在说这不算什么，也好像在说那都过去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手帕纸递了过去，似乎对她来说博取他人好感对易如反掌。

金善美看着台本上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面对这样一张脸，忽然有些不忍心问出口。

这样揭开她的伤疤、用锋利的匕首剥开她不堪的过往。只是为了博取流量，让纸面上的数据好看一点！？

想到室长对于这次采访给予的厚望、越来越大的工作压力和日渐减少的绩效奖金。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还是用温柔的声线坚定地问了出来。

“看到你在10年已经拿到了青龙的新人奖，但是为什么这两年产出的作品都泯然众人、愈发淡出大众视野了？”

那个时候的‘宋玉妍’和李正宰恋爱不到一年，‘她’有着自己的自尊和自傲。

可能为了在日后公开的时候能在媒体那里拥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被冠上李正宰女友的前缀。

所以在挑选剧本时偏爱那些边缘化、社会化的角色，只为了能尽快地拿到一个分量更足的奖项证明自己。

宋玉妍想到这里依旧为原主不值得，演员说到底还是一个面向大众的职业。在没有票房号召力之前，盲目地去追求“艺术性”是不可取的。

整个韩国只有一部《熔炉》，去演三四线小导演的“艺术片”，就是在拿自己职业生涯开玩笑。

原主的经纪公司也是一个草台班子，老板主业考司法考试，副业才是经纪公司的掌舵人。

倒是经纪人多次提醒过‘她’，可惜当时听不进去。

“有的时候能被看见的只有金字塔顶尖的那么一小撮人，更多的是塔下那些籍籍无名之辈。”宋玉妍像是有些苦涩，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睛里好像是没有焦距，又好像是包含了万千情绪。

“那你是觉得忠武路没有给你足够多的机会站在台前吗？”这个问题台本上写得就很尖锐，金善美没有想到问出来会这么尖锐。

在宋玉妍沉默之时，她的呼吸也是紧绷着的，心脏仿佛情不自禁地为她打着节拍。

金善美生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言论，今天摄制组的pd资历比她更加老，到时候想要剪掉这一段，都不太好和对方商量。

“有的时候缺的不是那么一些机会，能够拿到新人奖，足够说明忠武路给了我充足的机会。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人的成功，会欠缺那么一点点运气。不然就凭借着我的这张脸，观众都会记忆深刻。”

听到她避重就轻地把这个问题带了过去，金善美不知道为什么替她松了一口气。

当宋玉妍夸自己耶啵的时候，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优秀又有综艺感的演员为什么没有大火？

随后的话题就转到最近的一些社会新闻上，想要听听演艺圈从业者的看法。幸好被采访的人并不是脑袋空空，宋玉妍的每一个回答都算得上是言之有物了。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对于以后有些什么样的规划和目标吗？”

沉吟片刻之后，宋玉妍回答道：“以后还是会继续在演员的道路上走下去，在经济宽裕的情况下好好享受生活。至于目标……”

宋玉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能拿到三大奖项中的一个当然是最好。”

青龙、大钟、百想那一个分量十足的最佳女演员都不好拿。

金善美被她逗笑了，“等你拿到这些奖项的话，到时候我要和同僚抢到采访你的机会，我们……”

她看了看定制的白瓷咖啡杯上的logo，“希望到时候能在这家city&coffee咖啡厅再见你一次。”

女性在男性为主导的演艺圈更加难以出头，在传统媒体行业同样也是如此。正因为是这样，她们彼此通过这样一个采访，更加能欣赏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一个坚韧不拔，一个有着媒体人的初心，金善美和宋玉妍对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互相道别之后，摄制组的车汇入钢铁洪流中。夕阳下，咖啡厅新换上的蓝紫色玻璃质风铃摇曳，折射出来彩虹色的光芒，碎碎地透过橱窗，煞是好看。

摩卡已经冷掉了，但宋玉妍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这个世界困窘的经济状况教会了她不要浪费。

喝到最后，杯底是有些泡软了的榛子碎。宋玉妍喝到时还愣了一下。

看到收银台后面的崔俊秀，她走了过去。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把嘴角的咖啡渍擦完之后说道：“如果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咖啡厅的话，记得提醒老板不要忘记交易哦！崔俊秀xi！”

随后俏皮中又带着一点妩媚地wink了一下，灵动十足。

——

《九家之书》的戏份不算太多，也就80场戏，宋玉妍一个半星期就能拍完。幸好她的角色都是集中在古代，并且是男主的背景板，这样戏份才能过得快。

等到首尔街上陆陆续续有店铺关门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都快到农历新年。在东亚，无论那个国家都视农历新年为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在接到来自原主母亲的电话时，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电话那边轻柔的女声传来。“今年回大邱吗?”

宋玉妍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和家人相处，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给电话那边的人一个肯定的答复。

原主的记忆里，去年新年是自己独立在剧组拍戏。前年陪李正宰，算下来已经有两年没有和偶妈过节了。

在挂了电话之后，她心情有些复杂，这具身体和母亲的关系很不错。但是她却有些无所适从，她的原生家庭大家都是以利益为纽带，他们互相不过问。

《九家之书》的四百万韩元的片酬打了过来后，让人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空着手回大邱。

在农历新年的前两天，宋玉妍拎着买好的泡菜和牛肉，坐上了去大邱的大巴车。左右两个手拎得满满当当。

上车之后，在人山人海中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位置。

她戴着鸭舌帽，帽沿被拉地低低的，看起来和女大学生没有区别。如果不是盯着她的脸仔细看，没有人会把她认成艺人。

窗外的风景不紧不慢地驶过，冬日里的田园谈不上风光，到处都是枯败一片。麦田的新种没有下去，树枝上也是光秃秃的，只有远处拐角的坡上冒出几缕炊烟。

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宋玉妍所幸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头靠着车窗边抱胸浅眠。

大巴鸣笛的“滴、滴”声把她从睡梦中唤醒，拿起买好的东西往外走去。想着家离下车点也只有3、4公里，干脆就步行回家。

乡下本来就交通不太方便，固定的班车也不经过原本的家和客运点，在宋玉妍记忆里原主上学的时候也都是步行。

从午后到傍晚，从首尔到大邱。当她站在家门前，体会到所谓近乡情怯的感觉。

刚举起的手想要敲门，宋玉妍忽然对系统说道：「你的有些指令还是很正确的，多体会不一样的生活也很好。」

「宿主……」系统忽然有些欣慰，它这是第一次被宿主肯定。

正当她准备敲下去时，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两侧头发在耳朵上面，面色惨白、容貌枯槁的女人把门打开了。

就算是冬天穿着羽绒服都能看到她单薄的身体，被病痛折磨地不成样子，也难掩她年轻时候的好底子。

这一样打照面，宋玉妍几乎要流下泪来。也许是原主遗留下来的情绪作祟，也许是她对方眼里的爱意温柔而又炙热，像是要把人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