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敏敏自然不可能将当时的心境告诉明棠。
乾坤锁内,汤敏敏慢慢地讲完这些过往,随后她与明棠一同陷入了沉默。
片刻过后,汤敏敏感觉到明棠抱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
她被禁锢在明棠的怀抱里。
“原来,我们还曾有这般过往。”她听见明棠在她耳边慢慢说道,“我很抱歉,敏敏。”
虽然不知道明棠道歉的究竟是她忘记了汤敏敏的名字,还是为了林灵抢夺同窗的清心符给她使用。
可,在听到明棠的道歉后,汤敏敏的神经好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没事啦,道歉干嘛呀?我知道当初想与你交好的人很多,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学子……呃,虽然现在还是挺普通的。你那个时候不记得我的名字也是正常。哈哈哈当时确实有点失落啦!”
她就自顾自地理解成这个意思了。
说着,汤敏敏握紧了明棠的手:“不过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明棠没有说话,可是细碎的亲吻落在了汤敏敏的侧脸和耳廓上。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或许我们就会少走许多弯路。”明棠附在汤敏敏的耳边说道。
她口中的热气喷在汤敏敏的耳朵上,让她的身体忍不住轻颤:“明棠……”
【心意】。
是她想的那个心意吗……
汤敏敏的心,也随着明棠的话语而颤抖了。
明棠扳过汤敏敏的身体,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脸埋入汤敏敏的脖颈间摩挲着。
“先前让你误会,并非我的本意。”
明棠轻轻啮咬着汤敏敏的脖子,顺着向上,最后含住她的耳垂舔舐:“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现在,我只想与敏敏在一起。”
汤敏敏“呜”了一声,伸手抱住明棠的后背:“……好。”
心中因为回忆而翻涌起来的复杂情感,似乎就在明棠的这几句话中消弭了。
汤敏敏在心中想到。
重要的并非“过去”,而是“眼下”与“未来”。
就算先前明棠的确与林灵交好,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明棠愿意留在她身边,愿意陪伴她,就已经是汤敏敏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了。
明棠将汤敏敏抵在乾坤锁的结界内壁上,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间,细细地亲吻她。
汤敏敏回扣住明棠的手,主动地接受这个亲吻。
湿漉漉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
“还好外面看不到……”
一吻结束,汤敏敏的面色羞红,眼神闪躲。
分明刚才做了更亲密的事情,现在反而开始害羞起来。
明棠轻笑一声,将汤敏敏放开:“有敏敏相伴,就算被锁进乾坤锁里,也没什么了。”
话音刚落,乾坤锁的顶部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一种类似于水膜一般的东西自顶部开始向外消散。
汤敏敏抬头看着,她轻声说道:“乾坤锁解开了。”
她们被锁进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可是现在,透过顶端的空隙,她们可以看到,东方的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原来她们二人在乾坤锁内,已经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明棠牵住汤敏敏的手。
与先前不同的是,明棠的指尖似乎染上了一些温度,不再跟之前似的像是个冰块了。
不知是不是炽阳炎的作用。
待到乾坤锁完全褪去之后,汤敏敏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外面的皑皑白雪,随后就是守在外面的徒弟们。
金鸾、清越还有顾重紫,谁都没有先行离开,而是在乾坤锁的外面守了汤敏敏一整夜。
金鸾正在原地打坐,而清越则双手抱臂靠在一旁的树上小寐。
还是顾重紫最先发觉了乾坤锁的异样,她看向汤敏敏和明棠,率先叫了一声:“师父!”
“师父?”
金鸾虽在打坐,却未入定。听见顾重紫的叫声,金鸾和清越猛地睁开眼睛,朝着乾坤锁的方向看来。
在看到明棠与汤敏敏牵着的手时,金鸾的眸色一暗。
她伸出手,乾坤锁就又一次飘回金鸾的掌心里,变成了一根普通的发绳。
汤敏敏淡淡地看过来。
她们已经是多年的师徒,彼此心里想着什么,有时候只消一个眼神就能领悟。
“师父,乾坤锁丢失,是金鸾的错。”金鸾起身,走到汤敏敏面前说道,“害师父和明圣女被困,金鸾甘愿领罚。”
说罢,金鸾就在汤敏敏面前跪了下来。
“二师姐?!”
清越被膝盖跪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给吓了跳,他想拉金鸾起身,可金鸾纹丝不动。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自他进入这里后,凤凰山庄没有过下跪这种封建的行为,他说一些网络用语金鸾也总是包容他。
因而清越经常忘记,自己身处古代。
无论是汤敏敏还是金鸾的表情,好像都在跟他说,这件事似乎变得严重了。
清越看向汤敏敏,他有点慌张:“师父,真的对不起,二师姐不是故意把你关进去的,真的只是不小心,你别罚二师姐啊!”
就连顾重紫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连忙替金鸾求情:“师父,师父……您,别生气。二、二师姐,不是故意,的。”
她慌张的时候,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可汤敏敏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虽然她很舍不得自己的徒弟们,但这毕竟是在凤凰山庄,出了这种事,她总要给明棠一个交代。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种感觉总算让汤敏敏也尝了一次。
“弟子金鸾……”
“敏敏。”
明棠淡淡道,打断了汤敏敏的话。
“想必,小鸾也不是故意的。”明棠弯起眼睛,对汤敏敏莞尔一笑,“毕竟是她师兄的遗物,她一定会珍惜,怎么可能随意丢弃在你房间门口?”
“或许也是无意,莫要责罚得太重。”
此话一出,金鸾和涂山清越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她们的意图被明棠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对方手中却有一张必胜的牌——那就是自己的师父。
现在还套近乎,管金鸾叫小鸾……这是跟师父的关系亲近成什么样了?
而且还在顺水推舟做人情。
难道以为让师父罚的少一些,她们就会接受她了吗?
汤敏敏轻声叹了口气。
“弟子金鸾,保管不严,致法器乾坤锁丢失。幸而寻到,故罚禁足七日,不得外出。”汤敏敏的声音还是柔了下来。
从小到大,金鸾都是懂事的那个孩子,很少受到责罚。所以在罚她的时候,汤敏敏下意识地就于心不忍了。
金鸾低头:“是。”
“涂山清越、顾重紫,禁足三日。”
清越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些什么,还是被金鸾扯住了袖子往后一拉,最后才没有说成:“……是。”
“是,师父。”
顾重紫点点头,将金鸾从地上扶了起来,慢吞吞地往金鸾的房子那边走开了。
汤敏敏看着徒弟们的背影,心里面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在徒弟们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把她们接到凤凰山庄上来养了。孩子们是什么为人,世界上不会有比汤敏敏还清楚的。
先前凤凰山庄也有过前来求泡碧玉泉眼的前辈修士。不论是金鸾还是清越,都对对方十分有礼,并不像此刻对明棠这般,好像要卯足了劲儿跟明棠作对。
……她总得找个时间跟孩子们说一说这件事。
在目送着三个小徒弟离开后,明棠轻轻带了下汤敏敏的手:“敏敏?”
“诶。”
“外面冷。我们也回去吧。”明棠柔声道,“方才敏敏那么累…若是感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汤敏敏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明棠如水一般温柔的眼眸。
只片刻时间,就足以叫她沦陷。
汤敏敏点点头,与明棠手牵着手,一路踩着厚重的积雪回到了房间。
…
金鸾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她依旧披散着头发——平常她总是喜欢将头发在脑后挽一个发髻,再将发尾垂下的。
可是现在,金鸾的一头青丝如同瀑布般落了下来,带着一种凌乱的美感。
乾坤锁一直被金鸾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金鸾想着方才师父的脸色,轻声叹了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叹完,那乾坤锁竟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金鸾的手心中钻出。
它飞到了她的脑后,自动将她的一头青丝宛起、打结,就如同有什么人温柔地替她簪好头发一样。
金鸾一愣。
她的眼眶倏地变得通红。
好像曾经也有这样的一个人,看见她披头散发像一个小疯子的时候,会温和地对她招招手,唤一句:“小鸾,过来。”
她还记得那人手指上因练剑而生出的茧子,还记得那个人眼角眉梢都漾着的笑意,还记得他总是身负长剑而立,宛若谪仙。
他已经离开她很久了,可他留下来的东西,却还像他在时那般,保护着她。
“师兄……”
细小的哭声被压抑在房间里,金鸾背靠着朱漆刷好的木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双臂用力抱着膝盖,就好像此刻有人在抱着她一样。
“大师兄,我好想你……”
<<<
七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但对于金鸾她们犯的事儿来说,汤敏敏这个处罚,就跟没有一个样。
其实金鸾倒是挺能理解汤敏敏的。
毕竟这么一搞,在外人眼中或许就是汤敏敏教徒无方。她总要给客人一个交代的。
因此她并不怪师父。
只是一想到那个客人是明棠,金鸾心里就不是什么滋味。
终于熬到了金鸾能出门的日子,奈何她刚一走出庭院,就看见清越火急火燎地朝她跑了过来,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
“师姐……二师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知道自家师弟是个藏不住事的性格,想必一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生。金鸾问道。
清越将信纸塞进金鸾手中,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呼,呼,师姐,领秀派的刘掌门来信,说是要邀请师父及弟子下山一叙。”
“领秀派?”金鸾眉头微微一皱。
“对,而且还说什么希望我们参加论道会,说白了就是想各门派比试比试。”清越抹了把头上的汗。
“师父知道此事吗?”
“我不道啊,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与此同时,汤敏敏那里。
“刘岫来的信?不去。”她人是挺温柔的,可这不代表当年的事情她不记得。
曾经在天学殿外,刘岫对她说的那些话,到现在汤敏敏还记忆犹新。
在求学的那几年,汤敏敏没有什么朋友,以至于现在离开天学殿了,她就更是把自己关在凤凰山庄里面,不问世事。
先前有什么活动都不叫她,现在想找她来凑数?她才不去。
可一旁的明棠却看见了信件。
“倒也可以一叙。”明棠笑着对汤敏敏说道,“世界如此之大,总不能将孩子们囿于一方天地之中。”
“……”汤敏敏抿住嘴唇。
她断是个不能听枕边风的,明棠稍稍一说,她的内心就开始动摇。
汤敏敏想了想:“可我不想见到刘岫。”
“有我在。”明棠道,她的嘴边漾出一抹笑意,“当年我能在天学殿外教训他,现在,自然也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明棠坐在桌边喝茶。她穿着一袭白衣,衣袖上绣着大片的海棠花,恬静而又美好。
恍惚间,让汤敏敏想起了曾经。
“……好,”汤敏敏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味道,“那明棠,你陪我一起。”
明棠冲她点了下头,眼睛宛如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