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没听清陈引玉在嘟囔什么,也没有追问,忙着给陈引玉打水洗漱,又传来早饭。陈引玉趁着早饭还没来,先往嘴里塞了块槐花糕,昨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吃。他忍不住问小碗:“你看到裴令、令闻了吗?”
他差点忘了,小碗还不知道裴令望的真名,他别说漏嘴了。
“裴小姐一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小碗替他梳了成婚的公子的发簪,答着他的话。
“唉,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感觉和没成婚之前没有区别呀。”陈引玉踢了踢地面,有点失落。
他以为成婚了就能随时看到裴令望了呢。
“公子您在家里看看书学学账册,以后要管家的。陈大人没能教您,但是特意请了账房娘子来指点您。”小碗听出陈引玉语气里的失落,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引玉一听见要学习读书,顿时蔫了。小碗哄劝他:“裴小姐一看就是有大志向的人,说不定会有很多家财。以后裴家人多了,要由归公子掌家,您要努力才是。”
成婚好麻烦啊,陈引玉感觉自己上当了。
他不情不愿地说:“我哪里会管钱呀?”
“正是不会,才要学啊。公子您现在做主君了,不能再像当公子时一样了。”小碗好声好气地给他分析:“别人家的主君都是要管家的。再说,钱在我们自己手里,才安心啊。”
若将所有的钱都放在女人手里,谁知道她们会花到哪里去呢!
陈引玉慢吞吞地回答他:“我觉得……钱若是在我手上,才应该不安心。”
在陈府的时候,姨母发给他的零花钱不是给含章表哥保管,就是小碗替他收着。
小碗顿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光靠自己是说服不了公子了。公子刚刚成婚,还没能转变观念,小碗索性抛开这个问题不谈,等过些日子请陈含章公子来,替他跟引玉公子说说。
但他为了让陈引玉重视起来,给他讲了很多八卦。有关于妻主因为主君料理不好家事另纳侧侍的,还有大户人家的夫郎因为掌家不善被责罚。
陈引玉听得心惊肉跳,等小碗离开去做别的事他还在回味。
今日陈引玉得了一天清闲的日子,但他记住了小碗的话,晚上等裴令望回家的时候,他迎上来问她:“裴令望,咱们家的钱放在哪里啊?”
裴令望被他问得一愣,不明所以地回答他:“在我这里。”
除了每月必要的开支交给下人以外,其余的银钱都在裴令望自己身上。
陈引玉不自在地动了动,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无理,不好意思看她:“小碗说,当了主君就要学管家了,可我不会啊。你能不能,自己管钱啊?”
他将小碗说给他的八卦学给裴令望听,一边讲还一边求认同:“……那家主君勤勤恳恳替她们家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只因为他算错账犯了一点点小错就罚他,你说是不是不太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裴令望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严肃地朝陈引玉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不过小碗说得也没错,当了主君,确实要学着管家了。”裴令望对陈引玉说:“但是呢,也不要你像那家主君一样。只要稍微学一学就好了。我们可以请人来管这些事,只是我们不能被她们糊弄,对不对?”
陈引玉不自觉地点头。裴令望笑了起来,摸了摸陈引玉的头发:“你说让我管钱,当然也好。其实我们家现在的钱,还不至于兴师动众如此。你慢慢地学,等你觉得可以了,我再交给你。”
陈引玉顿时高兴起来:“好呀好呀!”
裴令望随身带着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支撑日常开销的全靠三皇女信汇来的银票。
但裴家家境殷实,朝廷还拨下抚恤金,银钱对裴令望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按照裴令望的想法,陈引玉不需要为这种小事烦忧。但陈引玉的小侍说得也有道理,日后陈引玉去了京城,做主君的若是连最基本的看账都不会,只会遭人耻笑。
去京城还遥遥无期,还是让他多快活几日吧。
她心想。
陈引玉自顾自地高兴,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问她:“那你可以给我零花钱吗?我在陈府的时候,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月例钱的。”
“可以啊。只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子了……”裴令望拉长声音,看陈引玉眼巴巴的样子,觉得逗他特别好玩:“每个月我给你十两银子吧。”
“真的呀!”陈引玉双没出息地眼冒放光。
天啊,他发财了!
成婚果然还是很好玩的。
“真的。你喜欢什么,就买回来。”裴令望笑吟吟地看着他:“只是,不要去赌钱。”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乱花的。”陈引玉点头又摇头,晃得脑袋晕:“我只想买些东西给含章表哥送去,他要跟杨贞去通州城了。下次再见到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通州城?”裴令望略一思索:“是准备八月的秋闱吗?”
“是,他说杨贞要提前去准备考试。”陈引玉比比划划地回答裴令望。
“我知道了。你平日里若是有空,就去看看他吧。或者把他邀到家里玩,也可以。”裴令望知道思念亲人的滋味,她不想让陈引玉留遗憾。
陈引玉喜滋滋地应了。他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
他出门去找小碗,盘算着要给含章表哥买什么。
裴令望独自坐在房里,对着烛火出神。
她今日冷静下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没有见到证据的情况下就相信了将星的话。
但她还是想要赌一把。
万一呢,万一她还活着呢?
裴令望站起身,透过窗子看向黑夜中的绵绵群山。
无论二姐是死是活,都不影响裴令望去探求真相。毕竟大姐实实在在地被人暗算含冤而死。
她,要讨一个公道。
——
六月的夜没有一丝风,群山寂静无声。有巡山的队伍提灯巡逻,山路像往常一样无人。
树叶轻微颤动,领队的队长皱着眉看去,是队中的兵将擦过叶子发出的响动。
她收回视线,扬声对昏昏欲睡的队员们喊道:“打起精神来!马上就回去了。”
队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前些日子乌军那帮杂碎才被吓跑,她们怎么还敢来?裴小将却不许她们放松警惕,连巡山的人手都增加了,当然时间也延长了。
队长也是,不允许她们放松,连谈笑都不行。
真是草木皆兵。有队员心中腹诽。
等这支巡山的队伍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几个蒙面身穿潜行衣的人悄然出现,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她们操着与大梁不同的口音,低声互通消息。
“回去禀报耶律将军,青山县,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