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什么情况?花惜宁!你异能是不是出问题了?”长相畸形的壮汉指着倒在沙发上的人,用粗犷的声音斥责队友。
“泉姐,管管那个蠢货,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低阶进化者对我的异能指手画脚了。”轮椅上的长发女人娇声吼道。
这两人的声音,周拾秋还记得,就是当初那场自杀委托中,她在天台上遇到的那两个进化者。
“书晨,你先闭嘴,应该不是惜宁异能的问题,他刚才突然清醒了。现在这副模样,好像是因为挨了我两巴掌……”百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近处,俯视着沙发上呼吸凌乱而急促的人质。
周拾秋从他们的话语中,大概能猜出点剧情。
大概率那个叫花惜宁的幻觉制造者,对庾林使用了异能,可惜结果并未达预期。
而时隔这么久,庾林才心病发作,可见绑他来此的人,大概率是那个叫书晨的力量强化进化者。
看样子,又想故技重施,但幻觉并没能控制庾林自杀?
他们大费周章地将庾林从禁仿区绑回自由区,纪骞宏一定功不可没。
可眼下,纪骞宏不在屋子里。
正当周拾秋用庾林快要炸掉的脑子思考着这些东西时,百泉俯下身子,一只手抬起了周拾秋的下巴。
四目相对,百泉的脸在周拾秋眼中重重叠叠。
那心病来得太过猛烈,对庾林的身体怕是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周拾秋缓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完全让身体的超负荷现象彻底消除。
她只能先不动声色,待到缓过劲儿,再行动手。
百泉带着恶意的声音混杂着耳鸣,传入耳中。
“刚才手环亮了,我应该叫你齐小姐吧?”
周拾秋没有回答,不止是为了静观其变,害怕暴露,还因为她只有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忍受着濒临崩坏的身体带来的不适感,不至于晕过去。
见她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怒瞪着眼前人,百泉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
精心装饰下的指甲从周拾秋脸上划过,带着一丝戏弄,百泉笑着开口:“齐小姐,听说你是小秋的朋友,可以帮我给小秋带句话吗?”
抓走庾林就是为了给她传句话?
开什么玩笑!
周拾秋眼中渗出一丝怒火,咬着牙,强压下因晕眩带来的恶心,吐出一个字:“说!”
百泉抬起手指,在周拾秋眼前画着圈,“告诉小秋,这个理想者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并认为遭到了她的袭击,现在他逃进危机管理局的度假村,大概已经向瑞波恩举报了。”
耳鸣症状逐渐消退,随着紊乱的呼吸慢慢被调整到正常频率,晕眩感稍微减轻,眼中的重影也开始消失。
周拾秋知道,意识交换后,心病已经停止恶化,症状亦在减轻,虽仍有不适,但再忍一忍,她的行动便不会受太大影响。
只要再拖延些时间,她就可以发动异能。
于是明知百泉在撒谎,她还是配合着,没有拆穿。
“为什么?你是谁?”
两个简单的问题从周拾秋口中艰难说出。
“我?我当然是这世上最懂小秋的人,与你们不同,只有我知道,她生来就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告诉她,我会等她改变主意。你们这些低等人类,还有这无趣的世界,都配不上她。”
一些听上去仿佛中邪的疯言疯语从百泉口中说出,连她的表情都渲染上一层癫狂的色彩。
周拾秋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用异能为庾林植入幻觉,暴露她的进化者身份,再让庾林认为她想杀他,然后情急之下躲进虚拟度假村,再向瑞波恩举报。
等他们伪造庾林自杀,进研所自然会从进研所查到庾林死前遗言。
而周拾秋是进化者这个消息,也就自然传递给了进研所。
届时,周拾秋就算想选择留下,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要么终生逃亡,要么与百泉合作创造理想世界。
好恶毒的计划!
她真的还是周拾秋认识的那个百泉吗?
可惜,她的计划坏在了庾林手上。她不知庾林本就知晓周拾秋的身份,更不知庾林不会进入虚拟度假村……
“哼,什么鬼话,你的计划失败了吧?还想控制我帮你们圆谎吗?”周拾秋有气无力地讥笑道。
话刚说出口,周拾秋就挨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显然与周拾秋意识交换前,庾林的脸就没少挨打。
百泉蛮横地掐住周拾秋的脸颊,强制抬起她的下巴,满眼恶毒,“你说话的语气我很不喜欢。为什么让你过来?当然是双重准备啦。”
周拾秋眉头紧蹙,没有说话,想不出百泉还有什么阴险的计划。
百泉慢悠悠地继续,“就算理想者没留下遗言也没关系,还有你这个朋友的证言啊!剧本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说话间,百泉用力将周拾秋的脑袋推回沙发上,转身走向花惜宁,饶有兴致地解说。
“委托人识破进化者身份,危代人朋友挺身而出,为友情,杀掉委托人。既可以保护朋友,又可以伪造自杀,获得一大笔遗产,不好吗?”
周拾秋的心不断下沉,实在不敢相信,百泉连齐绮也不放过。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毁了一切吗……”
弱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从周拾秋难以启合的唇间溢出,不知是在问百泉,还在在问她自己。
百泉没有听清,但看到周拾秋眼底的绝望,笑容愈发张扬。
“对我为你安排的剧情不满意吗?你不是小秋的好朋友吗?好朋友不就该为她牺牲吗?”百泉捧腹大笑。
那笑声中充斥着对两人友情的不屑,甚至是厌恶,她带着恶意继续道,“等理想者死后,你会因为良心的谴责而去自首,然后再由你曝光小秋的身份,怎样?”
“为什么……”周拾秋咬着牙,声音带着愤怒,从缝隙中逃出。
对于她不清不楚的质问,百泉满不在乎地说:“不管是理想者,还是守旧者,你们都只是小秋成神路上的绊脚石罢了,我会帮她通通除掉。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真正能帮到她的人,只有我。”
疯了!
周拾秋感觉已经无法与百泉同频了。
也许,这就是被犯罪基因吞噬的结果吧。
周拾秋不由得产生这样的想法。
百泉说完这些话,便冲花惜宁比了个手势,示意花惜宁开始下一步。
坐在轮椅上的长发女人,挽起脸旁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双阴气沉沉的眼瞳。
只见瞳中白色雾气翻涌,如沉香一般倾泻而出,很快便在房中形成一团朦胧的烟雾,飘向周拾秋。
显然,花惜宁又发动了异能,试图将幻觉植入周拾秋的大脑。
头虽然还在疼,可逐渐清晰的视线,让周拾秋知道,时机到了。
注意力从身体的不适转移,眼中金色波纹瞬间浮现。她无视了那团扑过来的烟雾,瞬间捕捉到房中三人。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三人意识到危险时,身体已经彻底不能动了。
周拾秋的异能控制成功发动,但并没有就此让三人彻底失去意识,只是要三人意识到身体仿佛断了线的玩偶,不再受控。
“小……秋……是你?”
身体如同石化了一般的百泉,感觉浑身上下只剩脑袋,面露惊恐。
一身蛮力的书晨表情狰狞,可无论脸上如何使劲,脖子以下都像被封入水泥之中,毫无动弹的余地,于是只能狂躁地怒吼。
“吵死了,闭嘴蠢货!”
轮椅上的长发女人一脸烦躁地怒斥一声,叫停了房间中的无能狂怒。
眼中白色的雾气未散,就算身体不能动移动,她也没有停止对周拾秋发起异能攻击,因为这是她能摆脱困局的唯一手段了。
然而,这样的攻击对周拾秋无用。
周拾秋捂着胸口,微微喘着粗气,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身体的不适感依然没有消失,能坐起身已是勉强,周拾秋便坐着没动,希望身体能随时间自愈。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迷了眼睛,她艰难地用手背擦拭,可手背上也被汗湿了。
疼痛感随着心跳的节奏隐隐传来,想到庾林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她看百泉的眼神便多一分恨意。
“你不该对他出手。”周拾秋咬牙吐出这几个字。
百泉愕然,“怎么会是你?庾林的协议危代人不是……”话音未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呵呵,你还跟五年前一样,我该想到的,乌鸦能从惜宁异能下逃脱,没理由是个普通的守旧者。”
“泉姐,我的幻觉对她好像不起作用……”
花惜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异能失效,面露惊恐,用视线询问着该怎么办。
“别白费力气了。”百泉骄傲地笑了,“她可是传说中的夜白鹭,我最强的进化者朋友。”
书晨闻言骂道:“既然是进化者,干嘛要帮理想者,赶快放了我们!”
周拾秋只觉他们吵闹,微微抬眸一瞥,书晨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你……你对书晨做了什么!”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花惜宁口中涌出,大概出于对伙伴的维护,书晨眼中再次白雾翻腾。
可惜下一秒,眼中雾气就随她的意识一起消失了,花惜宁脑袋耷拉着,在轮椅上晕了过去。
“不自量力……”周拾秋冷冷道出四个字。
房间里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拾秋的视线自然而然转向了笑声来源——百泉,只见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朋友眼中满是兴奋。
“小秋,果然你才是我最需要的朋友,跟我一起,为进化者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吧!只要我们联手,就不是幻想,一切都可以实现!”
又是喋喋不休的游说,周拾秋甩了甩头,尽量让视线维持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庾林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能晕过去,她没有精力与百泉浪费时间,她得送庾林去医院。
忽然想起庾林的卧房里备有急救药,于是她强行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向卧房。
客厅里,百泉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时诚恳,有时癫狂。
“小秋,你难道喜欢这个理想者吗?”
“别傻了,他早晚会出卖你的!”
“你们不一样……理想者和守旧者都是低等人类,你明白吗?”
“你忘了诅咒了吗?他如果真喜欢你,早该死了。”
……
劝说不断,周拾秋根本没听,她在房中找到了注射器,学着康管家的样子,一针扎在了脖子上,将急救药一点点推进身体。
她倒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感觉心痛稍微减轻,又慢慢挪向酒店座机,呼叫了前台。
“有人闯进60A,报警,联系康管家,帮我叫救护车。”
十分简短地向酒店前台传递了消息,她才返回客厅。
然而,刚走到卧房门口,她就发现不对劲。
喋喋不休的游说不知何时停止,客厅里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而百泉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
“小秋,这一局,你赢了,下一次,你一定会愿意跟我走。”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百泉口中说出,周拾秋心中疑惑不解。正当她盯着百泉看时,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百泉的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周拾秋刚想发动异能,可百泉身后已然出现一个黑洞,一只手拉住客厅里三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一切只在瞬息间,黑洞消失,客厅内只剩下周拾秋一人。
纪骞宏是他们留的后手,看来不先断掉这只手,要抓住他们,不是易事。
危机暂且接触,周拾秋终于支撑不住已到极限的身体,跌坐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发送了任务完成申请。
重新回到自己身体中,周拾秋顾不上消化残留在意识里的不适感,匆匆出门,开车前往自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