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洒落,树叶随风轻摆,顾雪芽和苏木手牵手踩着落叶朝前走,顾雪芽忽地顿步,眼中浮过纷纷落叶,那双明媚的眸中却透着一丝落寞。“深秋已至,是不是代表,暮冬也快到了…… ”
苏木顿步,那一刻,他又再次想起了曾经与顾雪芽的约定——“往后的每一年的暮冬,我们都一起看初雪……”
苏木望着眼前纷飞的落叶,落叶从他白衣处滑落,唯美得犹如画卷,双眸看不出喜悲。“也不知今年何时会下初雪。”
“初雪”二字如同一把尖锐的刀插入顾雪芽的心间,那一刻,她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今年这场大雪后,他们每个人的结局。
暮玥,苏透儿,柏生、青黛,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会惨死。
唯独存活的自己,也失去了双腿沦为了残废,那惨烈的一幕幕迅速地在顾雪芽脑海中浮现,只在瞬间便将她代入到此刻残忍的现实中。
她心知肚明,若是找不到凶手,如今所有的一切会是那黄粱一梦,消散破碎。
可是她从没有想过,她曾经想要找到凶手,会变成如今这般际遇。
顾雪芽抬起悲伤的双眸看向苏木的胸口,白色的衣衫已经将他的胸脯完全遮住,再看不到那如同花瓣一般的红色印记。
顾雪芽开始拼命回忆那抹红色的印记,也是在那一瞬,她似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
但恍然大悟后,她剩下的便是错愕和悲伤。
苏木依旧握着她的手缓缓朝前走,但是她的步伐却似乎变得僵硬和艰难。
“怎么了?。”苏木似是察觉到了顾雪芽僵硬的步伐和异常,温柔地将顾雪芽冰冷的手握住而后放在自己的脸颊处。“手怎么这么凉,是冷吗?”
顾雪芽不语,只静默不语地凝视着此刻的苏木,许久才强壮镇定地摇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二人已至苏府大门。
想到要带顾雪芽去那暗绿色的屋子,苏木现实垂眸瞥了瞥衣袖,而后才温声笑道。“夫人想先用膳,还是先随我去那暗绿色的屋中?”
等待顾雪芽回答的过程中,苏木目光中覆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满怀期待地看向顾雪芽,可是顾雪芽却挣脱了他的手。
“苏安宁,我有些事,需要离开片刻。”顾雪芽的声音很低。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木并未因为顾雪芽要离开而露出片刻不满,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便两个时辰后再随我去那屋中如何?”
“好。”顾雪芽点了点头,心事重重地转过了身,苏木目送顾雪芽离开,只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才拢了拢衣袖,略显激动地朝管家呼喊道。“来人。”
此刻,落叶纷纷,顾雪芽踉跄着迈步抵达目的地,而后用力地敲着那扇大门。狂风呼啸中,顾鹤宇几乎是在漫天风沙中为顾雪芽打开房门,他甚至还来不及询问顾雪芽来此缘由,顾雪芽便已经在狂风中急切启齿。“顾大人,可否给我看样东西,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顾府,院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顾鹤宇身着一袭素净长衫,朝顾雪芽递出了一盏还氤氲着袅袅热茶,也递出了顾雪芽想要的卷宗。
这份卷宗记载的是当年那桩贪污案和凶杀案的所有嫌疑犯。只是如今死的死,残的残,唯一的嫌疑犯,便只剩下了苏木。“顾姑娘这是想清楚要与我合作了吗?怎么,是这段时日的相处,让你看清了苏木的真面目了吗?”
顾雪芽不语,只颤抖着手急切地打开卷宗,她想起了苏木胸口那抹花瓣的红色印记,也想起了卷宗里这红色花瓣印记的缘由,那是岩星草过敏后留下的印记,岩星草是治疗瘴气的药草。
若是其他东西顾雪芽或许不会如此敏锐,但若是草药,她便记忆犹新。也是在打开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担心和不安,都得了印证。
卷宗瞬间从顾雪芽手上滑落,但即使坠落地面,还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排字——每逢接触岩星草,苏故的胸脯便会泛起花瓣般的过敏印记。
苏故……
苏木……
所以苏木,就是苏故?!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顾雪芽虽想要尽力控制情绪,然身躯依旧忍不住颤抖。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顾大人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顾大人…… ”说罢,顾雪芽大步朝前迈,快步流星地消失在了顾府中,独留顾鹤宇一脸疑惑地捡起地上的卷宗。
——
岩星草,生长在岩石峭壁和陡峭的悬崖之上。若要采摘,需带上凿石工具。因为岩黄连的根深深扎在石头缝隙中,用力拔很容易将根弄断,所以要凿开岩石,才能挖出完整的岩星草。
无数人为寻它甚至殒命,所以岩星草也是极为宝贵的药草。
顾雪芽手持弯刀,用力朝石头砸去,试试弯刀是否锋利,只有足够锋利,她才能带着它前往悬崖,采摘岩星草。
可当手中的弯刀瞬间砸碎石块后,她却愣在原地只觉迷茫,不知在冷风中站了多久,她终于握着锋利的弯刀,有些落魄而孤独地朝着悬崖走去。
峭壁上的冷风徐徐吹过,顾雪芽将腰间的弯钩挂在峭壁处,就在这时,她感到刺骨的风拂过手背,不知是不是风太冷,她原本向上攀爬的身子却忽地往下坠了坠。
“雪芽……” 就在这一瞬,她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转身一看,只见青黛站在不远处。
青黛将那份卷宗送给圣上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淮安书院,只是到了书院却不见顾雪芽的踪影。她听人说顾雪芽在云梦,于时她毫不犹豫地赶来了此处。只是在苏府并没有顾雪芽的踪迹,于是她告别了柏生和苏木,便开始匆匆找寻顾雪芽。
毕竟如今齐王已入狱,一切冤屈尘埃落定,她要将这份欣喜与顾雪芽分享。
只是没想到,顾雪芽竟来到了这危险之地。
“雪芽,快回来,危险!” 青黛白衣随风飘动,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青黛……” 顾雪芽几乎哽咽着开口。“我回不去了……”
顾雪芽垂眸低头的瞬间,感到手背被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她错愕地抬眸,却见青黛温柔一笑。“若是回不去,那我就陪你一起迎难而上吧。”
顾雪芽看着悬崖峭壁,有些担忧。
“雪芽,你忘了吗?自从我双亲离世后,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为了活下去,我涉过无数河流,也攀爬过无数悬崖峭壁。” 青黛将顾雪芽挂在腰间的另一个弯钩,挂到自己腰间,然后熟练地将弯钩挂在悬崖峭壁上。“所以,要是去攀爬那悬崖峭壁,我肯定比你更熟练。”
顾雪芽错愕间,青黛已将挂钩挂在悬崖峭壁处。“雪芽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采到。”
那一刻,顾雪芽再一次想起了上一世她与青黛的诀别。
那时青黛在细雨中将背在身上的弓箭递到顾雪芽面前。“雪芽,我想用这把弓箭跟你换个东西,可以吗?”
于是,青黛将她那把代表着生的弓箭,换了她那个代表着死的护身符……
而那一面,是她们上一世的最后一面。
“雪芽……” 青黛的呼喊将顾雪芽拉回现实,此时微风轻拂,青黛的笑容格外生动。
顾雪芽回过神来,眷念地看着此刻生动的青黛。“来了。”她将挂钩挂在悬崖峭壁处,跟上了青黛的步伐。
采摘岩星草的过程极其凶险,顾雪芽好几次险些坠崖,幸好青黛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命。虽然两人全身衣衫被刮破,身上也留下不少伤痕,但最终还是在悬崖峭壁上采到了岩星草。
回到苏府时,已是次日的深夜,当然在这之前,他们派人告知了苏木和柏生,她们很安全。
一见顾雪芽的身影,苏木便开心地迎了上去。一旁的柏生见状,也忍不住笑道。“小毛孩,你可算回来了,你夫君都等好久了!苏兄,我看先别急着用膳了,你现在就带她去吧。”
苏木颔首眼中浮现笑意,刚想伸手,却见顾雪芽衣衫似乎有些破烂,顿时面露担忧。“这是怎么了?”
柏生见状,也赶紧走上前,仔细查看青黛破烂的长裙。“小毛孩,你们这是去打架了吗?怎么,打不赢被欺负了呀?”柏生边说边关切地询问着青黛。 “疼吗?”
“不疼,我没有受伤。”青黛摇摇头。
而此时,顾雪芽已经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木。“苏安宁,可否随我去个地方?”
苏木先是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而后又看了看顾雪芽,见她神情迫切,最终,苏木还是朝不远处的仆人摆了摆手,而后温声朝顾雪芽应道。“好。”
屋内,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两人的面容,顾雪芽抬手,欲撩开苏木手臂处的衣衫。苏木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臂,掩藏什么,可还未有所动作,顾雪芽已轻轻撩开了衣衫。
刹那间,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在昏黄烛火下无所遁形。
“你受伤了,我先给你上药。” 苏木闻言,眸中浮现一抹温柔,似是没想到顾雪芽带他来此处竟是为了给他上药。
“好。”苏木没有在抗拒和掩藏,只安静地坐于原地,等待着顾雪芽为他上药。
顾雪芽转身捣鼓手中的草药,趁着苏木未注意,她悄悄将岩星草混入其中。烛火摇曳中,顾雪芽一面拿着药膏,一面缓缓褪去苏木的衣衫。“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
白色的衣衫从苏木的肩膀缓缓往下滑动,胸口缓缓露出,顾雪芽小心地地将加有岩星草地药膏,敷于苏木伤痕处。苏木在烛火中静静地凝视着此刻的顾雪芽,目光似有似无地在暧昧交织。
但顾雪芽垂眸一瞬,那温柔的目光便在在瞬间便得锐利,再次抬眼,顾雪芽的目光中,只有苏木袒露的胸口。
药膏已经上完,而后的等待,好似变得无限漫长,仿似度日如年。
顾雪芽记不得自己究竟屏住呼吸等待了多久,才终于在望眼欲穿之时,清晰地看到
—— 苏木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胸口处,一抹花瓣形状的印记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悄然浮现,而后呈现出灼人的红。
手中的药膏坠落于地,那抹红如一把尖刀,深深地朝顾雪芽的心刺去,熄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