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府
“少爷,不好了!”小通快步进到正房,正看到自家少爷躺在床上看书,“昨天小郡主很可能去了容府。”
他早上出门,便是去找容府门房的小厮,想打听容大老爷最近使用马车的情况,交谈中小厮说起府里好久没像昨日这般热闹过了。一问方知昨日容府女眷办冬日宴,家里来了许多贵人。
就是好像闹了什么不愉快,其中一位姑娘并没有跟着来时的马车一道走,而是先一步出了门,自行离去了。
小通又许出一顿酒去,那小厮才又去内院问了个丫鬟,方知那姑娘唤作阿瑜,正是跟着鸿胪寺卿林大人的夫人和林家姑娘一起来的。
自家少爷因着逼婚之事,早就把康王暗地里沾亲带故的都调查了个干净,自是知道康王后院有位张侧妃,正是鸿胪寺卿夫人的庶妹。
所以这是赵瑜去了容府?小通顿觉不妙,这属于王见王级别。便也顾不得容大老爷的行踪,先跑回府里给少爷回话了。
廖潭本就因他打扰而有些不耐的神色,又冷了一些,“她去容府干嘛?”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探探虚实!”小通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碗水进肚,便给他家少爷倒了一小碗水,递到廖潭跟前,“您到底是怎么盘算的?是退了容府,还是与康王府结亲?”
廖潭接过,似笑非笑,“你这是选项吗?你这是已经帮我下结论了?”
小通挠头,“这不是您一直不给痛快话吗?这事也折腾了这般久了,好些人家都知道了。您说这康王也真是奇怪,女儿做出这般事情,他倒是来个不闻不问!”
廖潭将水碗递还给小通,正色道:“你只需知道一点,就算没有订亲,没有与容家的婚约,我也不会跟康王郡主有什么牵扯的!往后你言行都需注意,少没轻没重的。”
小通对于这回答,接受得倒是挺快,只免不了唠叨,“也不知道您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您也老大不少的了,早日有女主子,才能早日有小主子。”
廖潭懒得理他,只重新执起书,可那书中却浮现了那黑无常的脸。
摇摇头,看来自己这病还没好全!
——
而携兰居里,容敏好不容易把这便宜二妹给哄走,可给她累得够呛,赶紧躺上床,打算休息一会儿再用午饭。
结果沾床还没半柱香,一个幽幽的声音传了来,【我说的没错吧!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
容敏一下子想起来了,但实在是懒得动,便唤来了阿辛,吩咐在好床头摆个绣凳。
阿辛还以为这是有什么不舒服,要让自己给她捶捶捏捏之类。
结果便听到姑娘让冯婆婆将门外边上的那盆兰花给放到这绣凳上来。
摆好之后,容敏借口休息,将两人都支走了。
“行了,这下你可以说你的来历了!”
【哼!】
虽然听闻其声不见表情,但容敏知道,这家伙肯定翻了个白眼,便哄道:“你看啊!你这能说话了,肯定是修为有所进步啊!而且是阶段性进步!那咱们重新认识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不然我叫你什么?就叫你兰花吗?那院子里可有四块兰花地呢!”
这下不哼了,但也没有回话。
容敏只得继续道:“算来与你相伴也有五年!当年我走失在山上,雨天路滑,若不是一把抓住了你,恐怕我就要给自己引魂了。
而你没有自裁叶片,反而是催动叶片将我给卷住拉了上来,如若不然怕是也没有今天的我!而那时的你,为了卷住我这么一个孩童身体,怕也是要用尽气力的!说来,你也算是我的恩人!
随后,我将你带回府中,后来又在离魂的状态下,感应到你的生机,想办法跟你一起做任务,积功德涨修为!你也到不了今日!咱们这种过命的交情,你居然不愿意告知我你的来历?”
容敏一脸你真让我伤心的表情。
不知那兰花是觉得愧疚,还是实在受不了她那恶心的语气,终是开了口。
“过不过命不敢说,只求你别把我当作那寻常的山精草怪给就地正法就行!”
不等容敏接话,便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它自产生意识起,早已过了百年春秋。
而这意识则起于一次被雷劈中后,雷火把叶片烧了个精光!但它最重要的芦头因被埋在土里并未受伤,它便在懵懵懂懂中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欲望,那也是它第一次有意识。
产生意识后,为了照到更好的阳光,它便通过一年又一年的生芽、长苗,缓缓从谷间移到了崖边。虽然这样能得到阳光,但却非常不利于它获得水份,好在当地气候潮湿,它可以通过吸收空气中的水份,再来就是它疯狂延伸自己的根系,深深扎下土里,这才得以生存。
那次救下容敏,纯粹是因为容敏身上也有一种烧焦了的味道,让它想起了那次被雷劈的经历,隐隐觉得这人可以被雷劈死,但不能是坠崖摔死,尤其是不能当着自己的面。
而它自身也因救这女孩而脱力,再醒来便是被容敏移植到了安庆府的那个小偏院子里,随后见识到了容敏的机缘,它也有了修炼的意识,一步步走到今日。
而今日,他居然能开口说话了!他可能是这世上第一株开口说话的兰草?
“所以,你到底是开什么颜色的花?”容敏的印象里,它好像每次开的花都不太一样,最近的这两次都是素瓣红舌。
它没回答,而那朵正开着的花的花舌慢慢发生了变化,那欲滴的红缓缓褪去,先是成了跟花瓣一样的素白色,而后又慢慢浮出了些淡淡的鹅黄色。
“这就是我的样子…”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一些。
但没有等到她的评价,反而是问它是否有名字,是不喜欢自己这么寡淡的颜色吗?
“如果你没有名字,那我便给你起一个好不好?”容敏不等它答,两个字便脱口而出,“丰雪!”
“风雪?”是让它纪念那些曾经经历的风霜雨雪?
“丰年瑞雪的丰雪!”容敏看着它的叶姿和花型,“如果你叫了这名字,那我算是养过你的多重重孙子吧?”这货完全就是自己在现代养过的细叶寒兰铭品丰雪!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容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门外的响动,想必是洪婆子送午饭过来了,便没再多言,只想着等晚上问问白元宝这丰雪的路该如何往后走。
午饭才收下去,怜巧便回了携兰居,先将姑娘吩咐买的香料放到厢房,便回到正房回话。
“姑娘,今日巳时初陈姑娘就被官差带去衙门了,说是那赵秀儿在狱里已经醒过来了,这次传唤是作为原告,官爷要问她话的,我回来时她还没有回家!”
容敏点点头,赵秀儿两人果然已醒,而这陈小荷作为被两个绑走的苦主,被带去问话,也是合情合理,自己倒也不必担心,便一心等着夜里行事了。
——
亥时刚过
已经被转到女监里的赵秀儿哆嗦着紧了紧身上的棉制囚衣,但那股子寒意却怎么也避不开,借着过道上的油灯,抬眼看了看那本该是窗子的位置,封上了厚厚的毛毡,跟早上自己醒来的那间牢房不一样,那间的窗子可什么都没封。
可在那个牢房里呆了一天一夜的自己居然没被冻死,毕竟自己醒来时穿着的还是睡前穿着的中衣,而醒来后的自己分明是觉得冷的。
闹完早上那一场,那两个提审自己的差爷,便拿给了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都没浆洗过的囚衣给自己。那棉絮薄且脏,但总比冻死强!
赵秀儿正被冷得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那毛毡窗户,便突然觉得那油灯映在黑墙上的影子无风自动起来,眼皮越发沉重。
再睁眼时,赵秀儿发现自己目能夜视,且身上没了那抑制不住的冷意,但心下却寒意更盛,牢门口外正站着位一身黑衣高帽之人。
赵秀儿眼睁睁看着对方视牢门如无物般缓步走进,下意识后躲,蜷缩在床角。
看着远远避着自己的女子,容敏也不好意思对她使出钩魂锁,只得装模作样道:“我乃城隍所派,城隍神念在一直诚心供奉,初一十五皆不曾懈怠,此番便是来助你脱困!”
助她脱困?
“但你须得一五一十说清!若有半点隐瞒,便休怪曾经的那些香火白烧了!”
“可你若是城隍大人派来相救,又为何不知我所犯之事?”
容敏一噎,转念便道:“今次所犯之事自是与那陈家小妹相关!但此事与你往日在神前供奉时所念之事却又不同,是以让你说明详情!怎么?你对我还有所怀疑不成?”
赵秀儿这才相信,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跪到容敏身前,抬眼方才看清来人面目。
黛眉杏目,直鼻菱唇,让她这般见多了姿容上佳之人的,也觉得这般舒展样貌,适宜妥贴得无可挑剔。而那一身黑衣高帽,又是来自城隍……这黑无常竟是个女的?还有那帽子不知为何,字样竟是“孩子还小”,很有些违和。
容敏轻抬嘴角,“怎么?看清我了?”
闻言,赵秀儿忙低头,收起了打量,“民女不敢!”
“不敢?你都敢在这京城之内强绑民女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民女实是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