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皓炀是被一阵水声吵醒的。
微醒,醒得不多,属于翻个身可以继续睡的那种。
实际上他也这么干了,抱着被子滚到一旁。
尽管耳边传来源源不断的流水声,也是那种闷闷的、声音并不大的,顾皓炀并没有在意。
要是他现在清醒,就会发现声音来源于客房的浴室。
可昨夜的宿醉使大脑又疼又晕,顾皓炀自然而然就把这种流水声归类源于自己的梦境,而不是现实。
于是他双眼一闭,脑袋一歪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估计才醒没多久,顾皓炀这回笼觉睡得浅,隐隐又听见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还是干什么,对方声音不大,但是在静谧的空间里还是挺明显的,吵得他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说话的声音消失了,但不知道哪里传来轻轻“咔哒”一声的声音。
顾皓炀皱着眉抬起头,只见房间里十分昏暗,他无法判断出具体时间。
而且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
顾皓炀依旧没把眼前的一切放在心上,嘟囔了一句“这做的都啥梦啊”,便又把脑袋砸回到枕头上,让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直到早上十点半。
“……”
顾皓炀眼睛直直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呆,宛如一台刚刚按下开机键的电脑,需要缓冲时间。
宿醉之后的影响还是挺大的,看什么东西都要定定看好一会儿才不重影,大脑跟长了手一样在自己的头里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控诉他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顾皓炀皱了皱眉,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企图减轻一点头疼的症状。
头晕头疼,但不影响理智回笼,他可以想起来自己代替自己哥哥姐姐参加了个什么晚宴,实际上也没他什么事,也就浅浅当个工具人过来刷个脸,和家族企业认识的人打个招呼应个酬,就没别的事了。
不过应酬不可避免喝酒,酒量再好也扛不住昨晚的饮酒量,到后面还喝断片了,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扶了回来。
应该是和自己一起来的股东兼同伴科恩吧。
然后呢?
然后顾皓炀就不记得了,他现在实在是头疼得厉害,只想这么躺在床上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哦对了,昨晚倒是有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他!时隔13年!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在线下!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见到了自己追了13年将近14年的男神——欧美电影圈难得的华人演员,楚星颜。
没有意外,没有肚子疼,没有任何中途杀出来耽误自己的人或事,楚星颜就那么水灵灵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要知道,自己追星整整13年,一直与自家男神有一个很邪门的地方,那就是不管自己用尽什么办法,都无法在线下遇见他。
就算有机会,那也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彻底耽误掉行程,打乱计划,不管在这之前,顾皓炀用尽任何办法,哪怕在见面前一直在检查排除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情况,那也还是会在最后关头出点什么问题,导致两人遇不上,屡试屡败。
……哦不对,前些年其实也浅浅见过一次,不过当时自己没认出来,所以也等于没见过。
可就在自己现在彻底佛了决定老老实实当个线上砸钱的粉丝的时候,自己这个长达13年的小小心愿,突然在一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实现了!
两人相遇前前后后不到几秒钟,准确来说就是一场上下电梯时的擦肩而过,楚星颜正微微皱着眉听电话,见电梯门开了就急匆匆走了出去,估计压根没注意到门外的自己。
想见却一直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顾皓炀一时间也有些愣神,还判断了半分钟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只是一个长得和楚星颜很像的人罢了。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追上去,楚星颜早已没入宴会厅的人群里,不知所踪。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次意外之喜,顾皓炀当晚非常非常高兴,然后就多喝了不少酒。
嗯……前因后果就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四舍五入终于梦想成真,顾皓炀又觉得自己那宿醉后的脑袋没那么疼了。
有喜欢的人果然不一样,想一想都是一种很好且很快的自愈方式。
顾皓炀放下手,抱着被子心满意足翻了个身,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看见楚星颜的所有细节,当时自己还没喝太多酒,也就两杯红的,他可以保证自己当时没出幻觉。
那是活的楚星颜,不是梦里的,也不是那仅在媒体上才能看到的电子宠物。
楚星颜的出现宛如一条只有几秒的录像带,哪怕大脑在自己头里全打脚踢也不太影响顾皓炀拿着它翻来覆去回忆细品,每盘一次都觉得自己看漏了什么地方,于是拉动进度条,重新再看一遍。
真不愧是他追了13年的偶像,这脸,这身材,这连皱眉这种表情也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
正当顾皓炀痛并快乐着回忆俩人昨晚的擦肩而过,床头柜上传来了一阵响动。
顾皓炀把手机摸了过来,见是自己的昨晚一起来的科恩打过来的。
“Aries,你还好吗?还在酒店吗?昨晚你似乎喝多了。”
“在,刚醒,”顾皓炀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挺好的,从来都没那么好过。”
“那就行,对了,你在哪个房间,你的哥哥姐姐来找你了。”
“嗯?不是你帮我开的房吗?直接带他们上来就行。”
科恩:……?
“啊?”科恩一脸懵,“我没给你开/房间啊,我昨晚一晚上都没联系得上你,还以为你喝多了晕倒在什么地方,找了你半天来着。”
“……啊?”
“后来琼说你喝够后自己就往客房楼那边走了,我就想你应该自己开了个房间休息。”
顾皓炀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不对劲。
十分有五分的不对劲。
他坐起身,只见自己在一间完全陌生的酒店房间。
而他自己,一/丝/不/挂。
这回是百分之百的不对劲。
低头一看,百分之百的不对劲升级成百分之一千的不对劲。
……焯!
顾皓炀彻底醒了。
正常来讲,他并不需要在酒店开/房。
因为他只是代表顾家过来晚宴这边刷个脸的,完成哥哥姐姐的任务就可以走了回家了。
顾皓炀很想用“喝醉了所以自己或者科恩帮自己开了个房间休息”来说服自己,可是身体上留下的痕迹告诉自己“No!不是这样哦亲亲~你被人睡了呢亲~”。
顾皓炀从床上蹦起来,这才注意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胸口的位置多了两个不知道谁咬出来的牙印。
肯定不是自己咬的,哪怕自己就算变成路飞那种橡皮人,把脖子扭成蚊香,都不可能往自己胸上啃两口。
顾皓炀赶紧下床,感觉整体下方状态还行,至少没有被开发后区的迹象,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别人-睡-他。
他三两步跑到浴室的镜子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事 后”两个大字。
除了胸口上的俩牙印,喉结和肩膀上也牙印,肩膀上的牙印看起来还要更深更红一点,一看就是被人很用力咬了一口,摸上去还破皮了。
后背完全是重灾区,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人给干狠了,昨晚跟他上床的人毫不留情抓出好几道红痕。
顾皓炀烦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头脑风暴努力回忆昨晚断片后发生了什么,总不能醉着醉着色心大起,半路抓了个小姑娘把人/强/上了吧?
一|夜|情什么的还算事小,问题是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谁上了床,不知道和什么人睡了,不知是男是女,昨晚那种场合,要是碰上个是出来干活的……
还没等顾皓炀头脑风暴完,手机里传来科恩的声音,一会儿哈喽哈喽还在吗?一会儿问他是不是信号不好。
顾皓炀有气无力应了一声,随手拉过件浴袍穿上,走到门口看了眼贴在门上消防通道指示牌,确认了房间号,报给了对方。
挂了电话,顾皓炀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这件浴袍似乎被人穿过,还是洗完澡后穿的,残留在上面的潮湿感还未褪去。
平平无奇的浴袍瞬间变成冬日里充满静电的毛衣,噼里啪啦把顾皓炀电了个浑身发麻,一个金蝉脱壳式把浴袍褪下,从衣柜里拉出一件干净的套上。
等他系好浴袍的腰带,房门的门铃就响了,顾皓炀把那件褪下来的浴袍卷吧卷吧丢进洗衣篮里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看着比顾皓炀还要大一些的一男一女。
“……哥……姐。”
顾皓炀干巴巴打招呼。
看着开门的人浑身姹紫嫣红草莓遍地,原本都非常云淡风轻的两人,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顾皓炀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不太自在又心虚往一旁的门框上瞎瞟,拉紧了浴袍的领口。
“你看起来像是被人睡了。”
三人又静了好半天,顾知奕先开口打断了这阵有点诡异的沉默。
“看来昨晚你过得不错,床伴挺热情的嘛!”
顾知淇拍了拍顾皓炀的肩膀,走进房间,一整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顾知奕看顾皓炀一脸心虚郁闷略带死感的表情,倒是问了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你这是……被|爆|菊了?”
“那倒没有。”
“真没?”
“没!”顾皓炀本来就神经紧绷,这会儿又被问了两次这个问题,理直气壮回答后,又理不直气不壮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见那儿一切安好一片祥和,才又肯定道,“真没有。”
“那你郁闷个什么劲啊?”
“……我不知道昨晚是跟谁上的床。”
“睡都睡了,至少对方走之前没顺走你个什么器官你就知足吧。”
来的两人正是顾皓炀的大哥和二姐——顾知奕和顾知淇,两人是只差了一分钟的龙凤胎,但是比顾皓炀还要大个整整十一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所以当看到自家弟弟突然有天跟人滚床单什么的还算较快的接受了,甚至同时心里都感概了一句“老幺长大了”。
毕竟那么老大个人都快三十了,两人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家孩子都会跑了,顾知奕的小孩更是都上幼儿园了。
怎么说也是与自己的伴侣有过轰轰烈烈分分合合的霸总爱情,哥哥和姐姐在这方面都看得很开。
可是顾皓炀倒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守身如玉二十八年最后草草结束在一夜醉酒。
“……我不喜欢这样。”
顾皓炀双眼无神,虽然是家里的老幺,可自己一些思想方面上却是非常传统——比如跟人上床这种事,需要跟相爱的人结婚后才可以进行,不然一切都是耍流氓,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而且昨晚那种情况……谁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愿意的,要是不愿意,那自己岂不是强/奸了。
虽然年龄差比较大,不过哥哥姐姐还是很了解自家弟弟,知道他一是不喜欢搞这种快餐式恋爱,哪怕是一晚上的欢-愉也不行;二是昨晚那种场合不少人会点人,而被点的人基本都是干这行的,多多少少带点病,要是迷迷糊糊睡了确实是有点麻烦。
“你实在担心睡了个少爷小姐的话,一会儿你换好衣服,我们先带你去做个检查,要是没什么问题,那你可以当做昨晚什么事都么发生。”顾知奕说道,“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也当长个教训,下次控制一下饮酒量。”
“我觉得不是喝太多酒的缘故。”顾知淇摇摇头,“咩咩的酒量我们都清楚,算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让他过来代替我们。”
“你是觉得……”
“八成是喝到被下了料的那批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