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清返回床榻,在枕头一旁看到一张纸片。
背面是一张路线图,画的有些潦草。正面画的正是送来的小鸟屋和那只小猫。
小鸟屋的窗户敞开着,里面一只淡青色小鸟正朝外伸着头。小猫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小玉把人同小猫之间划了等号。
徐衍清定睛端详,发现那个人额头上竟写着很小的一个“徐”字。
“这猫是…”
“属下那次同小玉喝酒时他曾提到过一只猫,说神态与公子相仿,但没您脾气好,不爱理人。”
“是么。”
“有点吧。”
宋崖将猫放于桌案,徐衍清微微弯腰打量它。
见人靠近,它琥珀色的眼眸立刻弯成月牙,尾巴轻轻晃荡,发出软糯的“喵喵”声。不仅如此,还乖顺地将脑袋凑过来,在他伸开的掌心蹭来蹭去,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徐衍清被这小家伙亲昵的举动逗得嘴角上扬,忍不住又倾身上前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仰起头,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喉咙中呼噜声愈发响亮。
“这么亲人啊,清清刚在我怀里可不是这样的,公子,看来这小家伙很喜欢你呢。”
宋崖在一旁笑着说道。
“清清?”
徐衍清精准捕捉到话中的重点,宋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公子,小玉说它叫清清。”
宋崖指了指桌案的小猫,饶有兴趣地揉揉它的脑袋,但清清明显对他不感兴趣,懒懒睨了一眼,便转过去拿屁股对准他。
“你这可太…”
宋崖募地抬眼同徐衍清对上视线,嘴里未说完的话猛地吞进肚子,他委婉地叹道:“公子,不是我说,这猫是真没你脾气好。”
徐衍清笑而不语,转身去小木屋里看,木屋里用小热方砖垒了一张小床,温度正好,徐衍清取了手帕沾水后擦拭下鸟蛋表面,把鸟蛋翻了个面后又放了进去。
“我们走吧,去梁宅看看。”
徐衍清冲宋崖道。
宋崖看了看鸟屋和猫,“这两个小家伙呢,我找个师父过来帮忙照看着?”
“不用,一道带上吧。”
“好嘞公子。”
*
马车渐至梁宅前,大门对面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水流潺潺,水波潋滟。
溪边荻花在秋风中摇曳生姿,芦絮纷飞,宛若飘雪点点。
徐衍清下了马车抬眼望去,梁宅朱门紧闭,门前竟也没个看守的。
他朝大门迈过去,抬手叩响门环。
“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环境中回荡,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满脸笑意地迎过来。
“黄伯。”
“徐三少爷好久不见,我们少爷正搁屋子生闷气呢,您快快请进吧。”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荷花池,徐衍清被引至梁池书房。刚要敲门,他便清晰听到里面的声响,一时停住动作。
“少爷,昨晚您喝了那么多酒,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一位侍女守在书桌一旁,嘴里劝说的话不断,梁池只是双臂伏在桌前,自顾自出着神。
不知想到何事,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一位侍从面前,脸上神色有了明显起伏。
“ 苏逸尘,翠翠都看得出来我心情不好,你呢,从前天到现在你有主动跟我讲过一句话吗,啊。”
“你不爱说话就滚出去,别留在这碍我的眼。”
苏逸尘退后一步,朝梁池毕恭毕敬行过礼,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见他此举,梁池明显更加气愤,桌上的粥被他一个挥手拨到地上,摔得满地狼藉。
苏逸尘将门一推,见到门外有人时身形一滞。
门外的徐衍清往旁边迈了一步,同他让开地方。
“这么生气,真的不说点好话哄哄他?”
苏逸尘神色淡淡,勉强挤出一个笑,冲他行礼后匆匆离去。
“怎么,别以为你现在回来我就能原谅你。”
梁池猛然抬眸,发觉来人是徐衍清,瞬间舒展了双眉。
“徐兄,你也来看我笑话啊。”
“你的事宋崖都同我讲了,”徐衍清弯腰抢在侍女和梁池之前把地上的碎片一一捡起,继续道,“你若真不想同那姑娘在一起,应该想办法解决掉家里生意上的难处,而不是躲在房里发脾气。”
“我那是…”梁池百口莫辩,脸因为情绪高涨红了一片,“是因为讨厌他,没一点眼力见,看的人心烦。”
“这么不会伺候人啊,”徐衍清俯首品一口茶,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那不然你把这人交给我吧,我从身边挑一个可心的人换给你。”
“不了,”梁池倏地站起身,“他不会说话,换过去也是徒增烦恼。”
徐衍清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池,“不过是句玩笑话,不必在意。”
徐衍清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回正事,你家里茶叶生意上的纠纷我或许能帮些忙。早年同爹去京城办事认识了几个伯伯,有几个是做铺子的行家,也有沉浮官场之人,对方明摆着是想在你梁氏招牌上泼脏水-”
“算了衍清,”梁池冲他摆摆手,“我平生最讨厌靠关系办事,更不想让你趟这个浑水,目前还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不必担心。”
“好吧,有变故你随时联系我便是。”
*
孟珏走在通往山头的小径上,晨光熹微,可他的心情却被几声不和谐的嗤笑给搅乱了。
“哟,瞧瞧这是谁啊,孟大少爷!不是说你在外边发大财了?那放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竟还愿意去山上摆弄土地了?”
这脸这声孟珏都认得,是从前在土地庙跟他起过争执的那帮人,为首那个好像叫刘二。
说罢,刘二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身旁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年也跟着哄笑起来。
孟珏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们。
“刘二,你整日无所事事,以取笑他人为乐,倒不如花些心思在正经营生上,你家里父母再有钱也经不得你到处给他们掉功德,莫要某天落魄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不是?”
刘二脸色一僵,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无能那你呢,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又在这装什么勤快,那地是你能种得好的?别到时候把这山头糟蹋了才更让人笑掉大牙。”
孟珏神色未改,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尘,淡声道:“我能否种好时间自会证明,这地本来就是村子不要的,我应下谁人会非议?你刘家要实在是怕我把山头种毁了,不如出钱把这片地买回去自己种,这样你高兴我也高兴,如何?”
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刘二的脸活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红。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颤抖地指着孟珏,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身旁的几个青年面面相觑,原本的哄笑也变成了尴尬的干笑。
“哼,我们哥几个倒是等着看孟少爷好戏了。”
孟珏挑挑眉,“悉听尊便,慢走不送。”
日头初升,柔和的光线洒在他挺拔的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孟珏正挥着一把锋利的锄头往土地上戳。
第一锄落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孟珏虎口发麻,回身看土地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孟珏皱了皱眉,稍作调整后再次发力,一锄接着一锄,每一下都落到实处,随着锄头的起起落落,泥土也终于被一点点翻开,夹杂在其中的草根与碎石也被一一清理出来,慢慢堆了一个个小丘。
“嚯,这土是真硬啊。”
山风凛冽,但汗水还是顺着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部分衣衫。
就在孟珏稍作停歇,直起腰揉着酸痛的腰背要继续劳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赵辛正扛着一捆竹子路过。
“赵哥,又来山上伐竹子了?”
“你这,山上活儿不好干怎么不去家里叫上我啊,不把你赵哥当兄弟?”
“没有,”孟珏搓了搓手,他手上已经起了层薄茧,突然摸起来还不是很适应,“我知道赵哥也有自己的活儿。”
“那怎么了,多干点别的活还能放松放松。”
说着话他已经捡起了一旁的铁锄头,同孟珏一起干了起来。
“我妹今天没跟我上山。”
“她看上去那么瘦,还是留在家里动动手好了,山上风这么大,真要让姑娘家家的吹几天脸就要皱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家里穷嘛,再加上她懂事,性子又要强,我不能强行违背她的意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昨晚上发了高热,早上我去屋里喊她吃饭时才知道,就让她安心在家歇息了。”
“那吃药了吗?”
“没,”赵辛摇摇头,“药材很贵,家里根本没有备的。我打算中午把这批竹子拉到山下卖掉,然后直接跑去医馆给妹妹拿药吃。”
“这病可不能拖,”孟珏把锄头放下,也把赵辛的锄头拿了过来,“这样吧,我正自学用竹子做爆竹,你这些竹子我买了,你快回去带妹妹看病拿药吧。”
“这…你是真的要竹子?”
“当然,你这哥哥怎么当的,快去啊。”
赵辛看了看手中放的一袋钱,转头望向那边沿河摆放的一棵棵花树桩,朝孟珏抱了抱拳,然后奋臂往山下跑。
“孟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赵辛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孟珏朝他招手,“严重了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