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城到医院的时候，许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任何人。
“最好就是一切都顺着病人的想法。”
医生有些无奈，寄希望于宋聿城，他只能好声好气劝许艺。
没多久，病房的门终于打开，许艺一把抱住宋聿城，他有些措手不及，两只手无处安放。宋聿城记着医生的嘱咐，语气尽量柔和。
“小艺，先让医生帮你做个检查吧。”
许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宋聿城。
他在医院里陪了她一下午，陪着她做检查，盯着她吃药吃饭。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罗轻舟以为他每天都在加班，不知道他晚上几点回来，也不知道他早上几点离开。
许艺的情绪不太稳定，宋聿城最近有些心力交瘁。周五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家，轻舟还在客厅里。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当然是在等他，但是罗轻舟没有明说。
“明天周末，偶尔熬夜不过分吧。”
宋聿城看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食谱，他随手拿起来。
“你要学厨艺啊？”
上面都是一些甜品的做法。
罗轻舟连忙否认。
“不是我，是张妈的书。我就无聊随便看看”
宋聿城装出一脸失望的样子。
“还以为你要做给我吃。”
罗轻舟把书收起来，一本正经。
“你想吃什么，我随时给你买。”
宋聿城突然倒在沙发上，把头枕在轻舟的腿上，语气有些疲惫。
“有点累，让我躺几分钟就好。”
他是真的累了，很安分地躺了大概十分钟，就放轻舟上楼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轻舟醒过来，宋聿城已经不见了踪影，床头留了字条。
“去加班，别想我。”
“自恋。”轻舟忍不住吐槽。
宋聿城让林涧买了轮椅，打算带许艺出去走走。医生说她要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对病情有帮助。
宋聿城推着她到了外面，阳光很好，天高云淡，有两个小孩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跑来跑去。
许艺似乎受到了感染，不再像之前那样沮丧。
“阿城，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她能有这样的转变，宋聿城很开心。
“当然好，我帮你。”
他转到许艺身旁，扶着她的胳膊，许艺先迈出右脚，再试着把左脚踩在地上。
左脚比她想象中有力，许艺顿时有了信心。
“好像可以站住。”
她有些惊喜，尝试着离开宋聿城的支撑，可是刚站稳2秒钟，还没来得及开心，突然身子就脱了力，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宋聿城赶紧上前扶住她，许艺倒在他怀里。
“没关系，慢慢来。”
宋聿城安慰她，想把她扶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都是一惊，宋聿城回头看到罗芷妍气势汹汹走过来。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今天是来做产检的，没想到会撞到宋聿城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她一直都觉得宋聿城是花花公子，现在亲眼所见，对着他就是一通骂。
“宋聿城，你越来越过分了。”
宋聿城把许艺扶到椅子上，好声好气解释。
“大姐，她只是我朋友，光天化日我能做什么？”
罗芷妍看了一眼椅子上的人，她看过许艺的报道，归国舞蹈家，很快就认出她来，阴阳怪气道。
“是前女友吧？”
许艺自然也猜到她是罗轻舟的姐姐，只是轻声解释。
“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这种装柔弱的把戏，罗芷妍看的太多，她不依不饶。
“搂搂抱抱还说没什么？”，又盯着宋聿城，“轻舟知道你来医院陪前女友吗？”
宋聿城一下次就慌了。
“大姐，这件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会处理好的。但我真没做对不起轻舟的事情。”
“你不说我替你说。”
罗芷妍气不打一处来，她转身要走，宋聿城想去追她，身后传来巨响，许艺突然从轮椅上摔下来。他犹豫几秒钟，只能看着罗芷妍离去，回头把许艺扶起来。
许艺的膝盖和手心都擦破了皮，宋聿城带她去处理伤口。
“要不你先回去吧，跟你太太解释清楚。”
许艺难得通情达理，像变了一个人。宋聿城都有点看不懂。
“阿城，我已经想通了，等我的腿可以走路了，我会回美国，再也不回来。”
她以退为进，宋聿城也没有理由怪她。
他傍晚回到家，张妈正拎着一堆厨房垃圾出来，宋聿城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那本食谱，上面糊着奶油。
“好端端的，干嘛把书扔了？”
张妈有些支支吾吾。
“我不小心把奶油弄上去了。”
宋聿城一点都没怀疑。
“听说你要学做甜品，改天我再送你一本。”
张妈一愣，很快明白过来，“那我先谢谢先生了。”
张妈拎着一袋食材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里面都是跟轻舟做了一下午的东西。食谱是轻舟买的，她说想学做蛋糕，张妈提出可以帮忙，两个人中午买了一堆食材回来，原本轻舟下午还在看怎么裱花，接了个电话就突然说不想做了，让她把东西全部处理掉。
张妈在楼下准备晚饭，宋聿城上楼去看轻舟。
她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像一只猫。见到他回来，也只是动了动眼皮。
宋聿城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想低头亲她，却被罗轻舟用枕头挡住。
宋聿城把枕头拉下来。
“今天有没有想我？”
罗轻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今天工作顺利吗？”
在他回答的那瞬间，罗轻舟的眼睛盯着他，宋聿城面上毫无波澜。
“嗯。”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罗轻舟开口解释许艺的事情。
罗轻舟最后的期望破灭，她喉咙一紧，装作无事发生。
“你们这个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应该快了。”
那就是还有一段时间了。
罗轻舟不想再讲话，拉上被子蒙住了脸。
“啪”，有东西从沙发上掉下去。
是一本书，罗轻舟下午无聊找出来看的，她睡着之后，书就卷进了被子里。
刚刚一拉被子，书本就滑下去了。
轻舟没有听见。
宋聿城走过去，弯腰把那本书捡起，原本想帮她放在一旁，一张照片忽然从书中掉落，他把照片捡起来，翻到正面，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旧照片。
宋聿城捏紧了照片，瞳孔放大，青筋暴起。
他一把拉下罗轻舟的被子，失去了理智，红着眼睛质问她。
“你为什么留着陈与秋的照片？”
罗轻舟觉得他莫名其妙。
“你疯了？”
“是你疯了吧。”
宋聿城把照片扬到她面前。
罗轻舟看到那张照片，先是一惊，而后更多的是愤怒。
“你翻我东西？”
宋聿城气结。
“既然藏了这么多年，就应该藏好一点儿！”
“把照片还给我！”
轻舟突然从沙发上跳下里，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十分激动。
宋聿城没想到她会这么在乎这张照片，怒火中烧。罗轻舟不管不顾，抓他挠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抢照片。
两个人拉扯中，照片刺啦一声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飘在空中，一半在宋聿城的手里。
罗轻舟低头去捡地上的那半，宋聿城伸手去拉她。
“不就是一张照片……”
“啪”
罗轻舟转过身，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滴泪从罗轻舟的脸上落下来。
“你给我滚！”
宋聿城被她打蒙，推出了卧室。
“哎呀，先生，这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张妈跑上来，看到宋聿城脸上的巴掌印，吓了一跳。张妈十分担忧地朝主卧的方向看去。
“怎么搞成这样子？太太她没事吧。”
宋聿城把手里的半张照片塞进了西裤口袋。
“她没事，你帮我找冰块来。”
“好。”
张妈急匆匆下了楼，在厨房里找到冰块，宋聿城很快下来，张妈把冰块递给他。又注意到他胳膊上的血痕，拿了急救箱过来。
宋聿城把冰块敷在红肿的面颊上，张妈帮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你们打架了？”
“我单方面被打。”
宋聿城咬牙切齿。
张妈扑哧一声笑了，安慰他。
“那说明你是好男人，不跟女人动手”
宋聿城冷哼一声。好男人有什么用，自己老婆心里想的是别人。他嘴上生气，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
“你去叫她下来吃饭。”
张妈上去，很多久就下来了。
“太太说她没胃口，不吃了。”
“随便她。”
宋聿城也没吃几口，吃完饭张妈收拾好厨房就回了家，他在客厅坐了很久。
十一点多才上楼，卧室的门被罗轻舟反锁了。宋聿城又打电话给张妈，找到了备用钥匙。
他怕吵到罗轻舟，就没开灯，借用手机屏幕的光溜进卧室。
罗轻舟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宋聿城在黑暗中，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端详她的脸。
罗轻舟的脸上都是泪痕，看样子是哭着哭着睡着的。
床头放着那本书，另一半的照片在书本的第一页，宋聿城把西裤口袋里的另一半拿出来，放进了书里。
黑暗中突然传来轻舟的声音，很轻，很短。
她从梦中惊醒，又被床头的黑影吓了一激灵。
宋聿城立马开了灯。
“你刚说梦话了。”
罗轻舟十分警觉地看着他。
“说了什么？”
“没听清。”
其实是不确定。
罗轻舟一个翻身背对着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宋聿城关了灯，躺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