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这些够吗?”
黄莺拿着一个竹筐几步跑过来,给黄老伯看他的劳动成果,里面每个品种的种子都被包在一片片布料之中,颗颗饱满圆润。
“稻、麦、栗、黍等作物相对多一点,棉种、麻,还有桑也放了一些,这些作物好卖钱,也有芝麻种、油菜种……,这些是药材五味子还有枸杞……”
“家里有一些花树老根,是早年我出去玩到处挖来的,小孟哥哥需要可以一并带走。”
说罢她冲黄老伯眨下眼,殷切道:“阿爹我整理的是不是很全乎?那是不是可以拿到奖励啊。”
黄老伯点了点她的脑瓜,“你啊,不是说小孟哥哥来了你高兴,什么都愿意做。怎么突然就开口要钱了,不是早上刚给过?”
黄莺低头用步鞋在土上划几下,蔫蔫道:“那是我昨晚去山上给阿娘采药阿娘奖励我的,分明不一样。”
孟珏突然笑了声,抬眸看向还在争执的两人,然后他将徐衍清方才递过来的钱袋晃了晃,抬手抛给对面的黄莺。
“接着。”
“欸?”
“这使不得啊,小女还是孩子心性,方才跟我闹着玩的,我给她便是。”
黄老伯急忙上前,黄莺很快把手中的钱袋递给她爹。
“不用了小孟哥哥,这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这可不是我的钱,”孟珏向右退开半步,将身后的徐衍清暴露出来,“是我咳…给我的。”
他继续解释道:“这钱就应该付给你们,选育良种多耗费时间和精力。而且我觉得黄莺妹妹说的很对,每一份劳动都应该有相对应的收获,这样下一次劳动才更有动力。”
“可是,”黄老伯捏了捏手中过分瓷实的钱袋,“这也太多了,不然我–”
“哎,这给出去的钱可断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孟珏藏在徐衍清身后,大鸟依人地在他肩头蹭蹭,小声发问,“衍清,你说是不是?”
这是小玉第一次单单叫他名字后面两个字,徐衍清突觉耳根有些烫,怔怔然点下头。
孟珏在他身旁斜睨过去,笑声很轻。
“怎么那么可爱啊,衍~清。”
“你别-”
徐衍清话没说完,孟珏已经托着他的背往前走。
“黄莺妹妹,我确实还需要几棵花树老根,可以让我选几棵吗?”
“当然,”黄莺分到不少钱心里正乐开花,闻言急忙跟着他俩小跑过去,“我来给你们讲解吧,虽然都是老树根子,但我全部都认得它们品种呢。”
“这么厉害啊?”孟珏讶异。
“当然,我从小就在各个土坑山头跑呢。”
三人停步在满是老根的墙角,细碎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勾勒出斑驳光影,秋风抚动,有沙沙的声响。
黄莺蹲下身,手指轻触一根蜿蜒的老根,“这是紫薇老根,虽然现在看起来枯瘦,但等到开春,新枝抽了条能开满树繁花,可美了,花期还特别长!”
孟珏附身细瞧,指尖摩挲着老根粗糙的纹理,徐衍清也凑过来,他闻到淡淡的豆蔻香。
“啊!”黄莺忽然惊呼一声。
两人对视后,将视线聚焦在黄莺脸上,但黄莺的视线却在徐衍清脸上。
“怎么了?”
孟珏偏头下意识去看徐衍清,两人一下怼得很近,又避嫌似的分开少许。
“小徐哥哥嘴角有一小块伤口,是不是肝火旺生的疮啊?我家里正好有清热降火的药一会给你拿。”
“无妨,”徐衍清站起身,抖了抖衣衫上的尘土,沉稳镇定道,“小伤,没什么感觉。”
“哦,好吧。”
孟珏这边发现一个新目标,那是一棵老梅桩,枝干盘曲,颇有几分苍劲古朴之韵味。
孟珏看向黄莺,眼中带着询问。
黄莺立刻了然,她介绍道:“小孟哥哥眼好毒,这梅桩可是难得的品种。寒冬腊月别的花都谢了,它却依旧能傲雪绽放。”
她上手摸了摸老梅桩,轻声道:“如果是给别人,我是断断舍不得,但如果是你就没关系。”
“那算了,我从不做横刀夺爱的事。”
孟珏转身挥袖要走,黄莺出声叫住了他。
“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心力照顾这么多植物,既然跟你有缘就送你了。”
“等到时候花开,又遇上皑皑白雪,你可得邀我同赏美景啊。”
黄莺朝他笑,但孟珏却看向了徐衍清。
很快,黄莺补充道:“那个,我到时候还要喊上朋友们一道去,我之前答应了她们的。”
孟珏豁然开朗,“当然,我答应你。”
在黄莺热情讲解下,他们又挑了几棵杜鹃和茶花老根,收获颇丰。
渐渐的,日头西斜,也是时候回去了。
再回到院子时,黄老伯正在拿草料喂马,小红马似乎是认出了孟珏,仰天嘶鸣一声后开始绕着绳子打转。
孟珏轻“呵”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鬃毛,时下心情确实不错。
徐衍清好奇地探过身,被他一把捏住手指,然后揉在掌心摩挲。
老伯从桶里舀了一瓢水,洁过手后热情招呼他们两个坐在石桌面前。
“一会赶路天要黑了,山上寒气很重,我给你们煮着姜糖水嘞,马上就好了,喝一碗再走吧。”
“劳烦老伯。”
没一会儿,姜糖水的甜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老伯端来两大碗,热气腾腾。
老人家行动不便,徐衍清跟孟珏看到急忙跑过去双手接过。
“我得去鸡棚看看有没有鸡蛋,不好意思家里事太多,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二位担待。”
“没事啊,我们坐着也没什么事,您忙您的就好。”
拿到手,孟珏轻抿一口,暖意瞬间从舌尖淌至全身,然后他也顾不上烫,只知道自己口渴,一下喝了大半。
把碗搁回去,他看到徐衍清面前的碗一口没动,汤表面洇着热气,慢腾腾往外冒。
“不喝吗?”孟珏悄悄问他。
徐衍清摇摇头,“我不喜欢姜的味道,刚没好意思说。”
不过他想了想,这样晾着一口不喝也不太好看,于是他抬手朝碗的方向挪过去,却在半途被孟珏挡住了手腕。
“不喜欢别勉强,你跟我讲,我不就帮你喝了?”
徐衍清望了望那个比脸还大些的瓷碗,显然是不太相信。
“你当真喝的下?”
说罢徐衍清下意识往孟珏腹部望了望,他体型上虽然比自己壮一些,但腰腹也是又细又薄,要是一下来两碗…
孟珏看他出神,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募地捂住自己下半身,脸色古怪。
“你怎么…突然耍流氓啊。”
徐衍清“腾”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脸色红红,“何出此言。”
“咳…”
孟珏清清嗓,不动声色把人拽回身边,一把喝光自己面前的姜糖水不算,还“挑衅”一般朝徐衍清晃了晃白勺。
“你求我,我连你的也喝完。”
“怎么求?”
孟珏看着徐衍清懵懂单纯的模样,喉头上下滑动一下,扣住他的肩悄声说:“偷亲我一下,成不成。”
“不成。”
徐衍清拒绝的干脆,孟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因为你身上、嘴巴上都沾着姜的味道,我不喜欢。”
孟珏又开始逗他,“那怎么办,讨厌姜味,但喜欢我,那是该亲还是不该?”
言罢,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孟珏忙把自己的碗和徐衍清的调换一下,低着头就开始喝。
“今天运气不错,我在后面捡了不少鸡蛋呢,我们父女吃也吃不完,搁到后面都坏了。
“正好你们在,一会带点回去尝尝。我这女儿老爱把鸡带去山上赶,想来鸡蛋口感跟普通的家养蛋应该是有区别的,哈哈哈。”
……
临出发,黄老伯把驴车拉了出来,几人一同把东西往车上装,最后又带了几把新农具,整整装了一大车。
黄莺做完功课,听到声响也急忙出来告别。
黄老伯捋捋胡子,“我正好要上山一趟,正好能把你送回家,可是这车…应该坐不下第三个人了。”
“丫头。”
“欸,爹。”
“把那匹马再牵出来吧,车坐不下。”
“知道了爹。”
“多谢老伯,但是不必了。”
徐衍清躬身行礼,解释道:“我晚上有事,并不同他一起回去。”
“啊,那正好。”
黄老伯招呼黄莺一起去屋里找绳索,轻风拂过,门口只余他们两个人。
“真不跟我回去?”
“嗯,宋崖稍后会过来。”
“好吧,”孟珏垂下眼,看上去有些失望,“我会想你的。”
徐衍清呼吸一滞,脑中思绪还未整理完全,他已经迈了半步摸上孟珏后背和侧脸,然后踮脚偏头吻他的唇。
孟珏往后躲了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趁着昏暗夜色去望他的眸,还有唇角那个伤口。
“疼不疼。”
徐衍清摇摇头。
“你好像忘记了,我刚喝了两大碗姜糖水,现在身上还有嘴巴都是你讨厌的味道。”
徐衍清瘪了瘪嘴,手臂用了力道箍紧他的腰,将方才那个被打断的吻补上。
“我知道,但在‘讨厌的姜’和‘喜欢的你’面前,我会选你。”
话落,孟珏撤后半步,借着光线继续打量徐衍清优越的侧脸。
复又说道:“我会很想你。”